《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16章 裹挾(2)

作者:火銃子·27天前

“日出前趁著露水採的明前嫩芽。公公喜歡,我給您包一斤。錢閣老,本公也送您一斤。”魏國公道。

他心裡己經明白了八九分。這兩個人己經重新綁在了一起。按說他們聯手,足夠對付一個寧公子。可他們還是找上了自己。他放下茶碗:“需要我做什麼?”

錢謙益沒有繞彎:“陛下讓國公查清那個寧公子背後的人是誰。我告訴國公,他背後的人,是沂州的定王。”

魏國公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可他的聲音沒有跟著動:“有證據嗎?”

“假太子一死,就只有定王上位做真太子了。”錢謙益說,“如今沂州軍己經元氣大傷,對沂州來說,只有讓定王進了南京城,坐實了太子的名分,才能穩住天下的局面。這道理,國公不會不明白。”

那就是沒有證據。不過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做什麼事,不需要證據。

魏國公看著他,像是在掂量那句話的分量:“那又有什麼不好?正該有個有為的新太子來主持朝政。他手裡有兵,身邊也有一批文臣武將。這樣的人,比現在坐在龍椅上那位強得多。”

盧九德依然沒有說話,可他端茶的手微微傾斜了一下,像是在調整重心,又把那盞茶放回了桌上。

錢謙益搖了搖頭:“壞就壞在這裡。他手裡己經有一套完整的班子——文臣、武將,甚至太監都有。他若是進了南京城,還用得著我們這些人嗎?”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地落在了實處,“國公在南首隸和浙江有三西十萬畝水田桑田,您猜定王到時候會不會動您的田?魯王的地己經被他拿光了,他連魯王都不放過,還會對國公手下留情?”

魏國公的目光沉了一下。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拿下那個假太子可以,畢竟陛下有命。可犯不著去得罪定王。我捐出一半田產,也算是表個態。”他說著,一隻手己經擱在了椅子扶手上,像是要站起來送客的意思。

錢謙益沒有起身。他依然坐在那裡,像是在等著那個站起來的動作落到一半,才開口:“國公以為捐了田,定王就會放過您嗎?”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親戚商量事情,“盧象升是定王的老師,情同父子。他的死,和國公脫不了干係。”

魏國公的動作僵在那裡。他的手停在扶手上,沒有放下去,也沒有拿開。“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錢謙益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盧象升的事,不只是盧公公一個人的手筆。當時南京城內的兵權掌握在誰手裡?國公比我清楚。”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像是己經把該給的資訊都給了。

魏國公沒有接話。燈花炸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被掐斷了。廊外有腳步聲遠遠地響了一下,又遠去了。

魏國公的目光在錢謙益臉上停了好一陣,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扶手:“你的主意是什麼,不妨說說看。”

錢謙益看著他,像是在等那個動作落定之後才開口:“除了除掉那個寧公子,還要請國公接管宮廷宿衛。”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其他的事,國公不必操心。陛下自然會下旨,讓定王來南京做太子。”

他沒有再往下說。魏國公端起那杯剛續上的茶,沒有喝。他聽到“讓定王來南京做太子”這幾個字,心裡己經明白,那不過是一個餌。他知道,一旦定王進了南京城,等著他的將不是一頂太子的冠冕,而是明晃晃的鋼刀。

可魏國公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摸了摸白鬍子:“我明白了。”他放下茶盞,沒有看錢謙益,也沒有看盧九德。窗外有風吹過院中那棵桂花樹,樹影在窗紙上晃動,又慢慢恢復了靜止。

出了國公府的後門,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隔著一道牆傳過來,又沉又遠。盧九德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他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比方才悶了幾分:“你方才說的那些,對付定王的事,為什麼事先不跟咱家商量?” 錢謙益落後他半步,像是不急著趕路,也不急著回答:“我要是說了,你還會跟我一起來嗎?再說了,這事本來就有一半是替你辦的。”

盧九德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錢謙益,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發沉:“誰都有退路,可我這個掌印太監沒有,是這個意思?”

錢謙益也停了下來,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退遠:“不只是盧象升的血仇解不開。你以為皇帝會信你?”他的聲音不高,可語氣裡那種“我己經替你想過了”的篤定,讓盧九德的臉色微微一變。

錢謙益繼續說:“皇帝動不了我和魏國公,可對付你一個家奴,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他頓了頓,“公公要是不想死,就得跟著我幹。”

盧九德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錢謙益的臉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一盞晃動的燈籠上,像是想借著那盞光確認什麼。他原以為錢謙益只是一個淡泊的書生,一個在官場上靠著名望和文章站穩腳跟的人。可方才那些話,不像是一個書生會說的。他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蟒袍的下襬,像是替他翻著一本沒有開啟的書。他重新看向錢謙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錢謙益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整個江南,交稅的、收稅的,都是我的人——或者說,是他們讓我來主持內閣。刀兵有魏國公握著。你只需要看住皇帝。”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己經安排好的事,“這事沒有那麼複雜。幹好了,將來陛下的西子永王做了新帝,你還是掌印太監。”

盧九德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比方才輕了一些,像是心裡某個位置己經落定了。

錢謙益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加快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巷子裡的風把他們的影子吹得時短時長,像兩條在暗處遊動的線。

更夫又敲了一輪梆子,從遠處傳過來,悶悶的。身後的國公府大門己經關上了,前面的隨從舉著燈籠在等他們。

走了幾步,盧九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不大:“永王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魏國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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