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輔臣輕聲問：“殿下，李成棟那邊，如何賞？”
朱慈炯沒有立刻回答。他關上窗，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了筆，蘸了墨，懸在紙上停了一息。
朱慈炯筆尖懸在紙上，頓了一息，然後落下去寫了兩行字，擱下筆，把紙拿起來吹了吹墨，遞給宋輔臣。
“先擬一道升賞的令旨。”他說，“李成棟升總兵官，仍節制本部龍騎兵和徐州營。讓他擬一份升賞名單和陣亡撫卹名單，儘快報上來。”
宋輔臣雙手接過，應了一聲：“是。”
“另外，”朱慈炯說，“九江雖然拿下了，但事情還沒完。讓李成棟派人沿江向西探查清軍和順軍的動向。清軍從西安出來之後，會不會往南走，走多快，到了哪裡，都要摸清楚。還有順軍——李自成現在到底在哪個位置，還剩多少人，有沒有向東轉移的意圖。這些都要探明。”
宋輔臣從袖中取出一支炭筆，在一張小紙條上飛快地記了幾筆，記完抬頭：“與順軍取得聯絡？”
“對。”朱慈炯說，“打聽到他們在哪裡之後，派個人去。不要帶兵，不要帶旗，就一個人，帶一封口信，問問他們的意圖，也讓他們知道我們在九江。不必結盟，也不必許諾什麼，把線搭上就行。”
宋輔臣點頭，把紙條收進袖中。
朱慈炯沉默了一瞬，又道：“還有一件事。楊廷麟出發往南京去了，他走得早，不知道九江的事。你派人追上去，把捷報告訴他，另外給他帶句話——讓他找個幹吏去九江，替李成棟管民政。那邊現在繳獲了不少左良玉的輜重和船隊，但左良玉裹挾的亂兵還有好幾萬，散在沿江兩岸，沒有糧食，沒有秩序，很快就會變成流匪。”
宋輔臣微微皺了皺眉：“調撥糧食過去，走水路快。但殿下，咱們自己的糧也不寬裕……”
“先撥。”朱慈炯說，“九江是江防的鎖鑰，不能亂。那邊的亂兵……不能當兵用，但收攏起來，以後有大用。告訴他們，願意留下來的，按人頭給糧，編入屯田；不願意留的，發給路費和乾糧，遣返回原籍。前提是必須先繳械。我不希望這邊再冒出來一個左良玉或者李自成。”
宋輔臣把炭筆又拿了出來，記完了最後一條，收好筆紙，躬身一禮：“奴婢這就去安排。”
他走到門口，正要掀簾出去，朱慈炯在身後叫住了他：“輔臣。”
宋輔臣停住腳，轉過身來。
朱慈炯坐在案後，手搭在案沿上，看著他說：“李成棟升賞的事，你親自盯著。他獨臂打了三仗，把左良玉的架子拆了，這份功勞是他的，不能寒了他的心。”
宋輔臣彎了彎腰：“殿下放心，奴婢省得。”
宋輔臣剛要離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問道：“主子。李成棟己經打掉了左良玉，九江拿下來了。之前參謀司的計劃裡，調撥物資和青州營過去，是按左良玉還在的打算做的。現在左良玉沒了，還要不要按原計劃走？”
朱慈炯沒有立刻回答，把一支筆舉在空中似乎在思考。
“暫緩。”他說，“青州營和安東營一樣，先補充士兵，訓練足三個月再說。”
宋輔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殿下，三個月……會不會太久了？眼下江南局勢剛穩，正是用兵的時候，清軍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我比你急。”朱慈炯說，“但兵不是拉出來就能打的。《論語》上有一句話，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沒有練好的人，拉上戰場就是送死。青州營之前的戰鬥中損失很大，老兵少，新兵多，倉促拉上去，打輸了比不打更糟。”
宋輔臣沉默了，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語氣裡多了些小心：“殿下，還有一件事，奴婢一首壓著沒說，但確實繞不過去。山東那邊今年的春耕誤了。沂州和青州一帶的地，有一部分因為去年打仗耽誤了播種，今年收成怕是不太好。這時候再就地募兵，錢糧的壓力……太大了。”
朱慈炯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沒有立刻接話。馬匹沿著官道走著，蹄聲單調地響著。
“我知道。”他說，“我也想休養生息，可形勢不允許。你回去之後給楊廷麟和朱天麟各寫一封信，讓他們各自想辦法。楊廷麟那邊有江南的稅源，朱天麟那邊有沂州的底子，兩個人加起來，總歸能擠出一些來。”
“那定王府的債……”
“不能再發了。”朱慈炯說，“民間對這個東西的接受程度還不高。去年在沂州發了一批糧債，雖然還上了，但老百姓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以為是官府變著法子收稅。這是個新東西，要慢慢讓人信。將來細水長流，不能為了眼前的急用，把王府的聲譽搭進去。這個聲譽，我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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