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冷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只有她能聽見。
“在想我怎麼就坐在這兒了。”她答。
冷二笑了一下:“你從進了仁義莊的那天起就坐在這兒了。”
遊幽箬看了他一眼。他己經把香菜挑完了,正低頭喝自己的麵湯,側臉的輪廓在麵館昏黃的燈光裡被勾出一道柔和的線。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像在陳述一件顯而易見的事。
她收回目光,把碗裡剩下的面吃完了。
麵館之後,幾個人一起繼續往前趕路。遊幽箬原本想找個藉口獨自走一段的念頭在朱七七“你可不能拋下我一個人”的喊聲和冷二默默把她包袱接過去的動作中消失了。她跟在隊伍中段走著,秋日的陽光從稀疏的樹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撒了一地碎金。
趕了三天路之後,他們在一條河邊紮了營。朱七七趴在毯子上翻一本從鎮上買的話本子,熊貓兒在烤一隻打來的野兔,王憐花靠著一棵樹打盹,沈浪坐在遠處一塊石頭上看著河水出神,冷二在溪邊削什麼東西。
遊幽箬坐在火堆邊把那本風雷九變的殘頁重新翻出來看。第二變她己經背熟了,正在試著將其中一段步法變換融入踏雪無痕的基架中。她閉著眼默運了幾次,站起來在營地邊緣的空地上試了試。
剛開始步子有點生澀,重心轉換的節奏跟踏雪無痕不太一樣——風雷九變更強調“突然加速”和“急停變向”,像是有意要打破慣常的步頻來製造對手判斷上的空隙。她走了七八步之後漸漸找到了一點感覺,腳下發力的一瞬間身體猛地前衝了三尺,比平時快了一截。她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口哨。
王憐花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靠在樹幹上看著她,摺扇敲著手心:“遊姑娘這身法有點意思。從哪學的?”
“撿的。”遊幽箬收住步子,沒有多解釋。
王憐花笑了一下沒追問,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知道你身上還有東西沒亮出來”。遊幽箬回了他一個“你也一樣”的眼神,兩人隔著火堆各自坐下了。
冷二從溪邊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剛削好的小木杯,遞給她:“竹子根削的,喝水用。比碗輕。”
遊幽箬接過來翻看了一下——杯壁打磨得光滑,杯沿圓潤,沒有任何毛刺。她從包袱裡拿出水囊倒了半杯水喝了一口,覺得這個木杯比她想象中趁手。
“你削東西的手藝不錯。”
“走鏢的時候在鏢局裡學的。”冷二在她旁邊坐下,看著火堆裡的火光,“那時候閒下來沒事做,就刻木雕打發時間。”
“你以前走鏢,怎麼後來不走了?”
冷二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鏢局被人挑了。老闆帶著剩下的兄弟走了別處,我沒跟著去。”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遊幽箬注意到他握著那根削木杯的小刀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她沒有追問。兩人安靜地並肩坐著看火堆裡跳動的火焰,火星從柴火頂端炸開升上去,在高處滅成一粒看不見的煙。遠處朱七七的笑聲傳來,緊接著是熊貓兒吆喝“烤好了分肉”的喊聲。遊幽箬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朝火堆那邊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冷二。
“來吃肉。”
冷二愣了一下,然後彎著嘴角站了起來,跟在她後面走向那堆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
那天晚上營地裡很熱鬧。朱七七分肉的時候把最大的一塊推給了沈浪,王憐花陰陽怪氣地說了句“朱大小姐偏心偏得毫不遮掩”,朱七七反手把一塊兔骨頭丟過去砸他。熊貓兒抱著酒葫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遊幽箬坐在旁邊一邊啃兔腿一邊看他們鬧,嘴角一首帶著淺淺的弧度。
冷二坐在她旁邊,把她啃完的骨頭接過去丟進火裡,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把洗乾淨的野果放在她手邊。
遊幽箬低頭看著那些紅彤彤的小果子,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甜的,帶一點酸,果肉脆生生的。她嚼了兩下嚥下去,偏過頭看了冷二一眼。
冷二沒看她,正專心致志地用一根樹枝撥火堆。
遊幽箬收回視線繼續啃兔腿,想著自己怎麼就從仁義莊出來了、怎麼就跟這些人坐在了一條河邊、怎麼吃著烤兔肉還順便攢了風雷九變的第二變。她不是來這個世界的“盟友”的。她是來收集功法和功德點的。但此刻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啃著兔腿、旁邊是朱七七的笑聲和冷二削木杯時沙沙的聲響,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著急走。
她在心裡對系統說:“副本下個世界先別急著解鎖。我再待一陣。”
系統沒有回應,但那個“下一副本可解鎖”的選項在她腦海深處安靜地亮著。她沒有點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