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出現在山神廟的時候是正午，陽光正好，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裳站在廟門口，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家酒館裡吃飽喝足出來散步。他手裡沒有拿摺扇，換了一柄烏木的短笛，在指間慢慢轉著。
遊幽箬正在廟前的空地上練袖中針的連珠手法。她看見他的時候收住了最後那枚針，釘子一樣穩穩紮進三丈外那棵柳樹的同一道紋路里。她拔出針收回袖中，走到他面前站定。
“王公子好久不見。”
“遊姑娘別來無恙。”王憐花的笑容跟從前一樣，但遊幽箬注意到他眼底那層慣常的、玩味的光比以前淡了一些，像一塊磨了很久的舊石頭邊角被磨圓了，不再那麼鋒芒畢露了。
兩人進了廟裡，其他人都識趣地避開了。冷二端著水壺從灶臺那邊站起來的時候王憐花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彎了彎：“冷兄放心，我不搶你的人。”
冷二端著水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廟門。但遊幽箬看見他耳朵尖比平時紅了一度。
王憐花在供臺邊的木凳上坐下來，那根烏木短笛橫在膝上。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繞圈子寒暄，開口就切進了正事：“我孃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她走之前來找過我一次。”王憐花的聲音比平時低，語速也慢了一些，“她說她這輩子做錯過很多事，最後這件她想自己做。她讓我別摻和。我聽了她的話。”
遊幽箬坐在他對面，沒有安慰也沒有評價。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像那些日子她在篝火邊聽白飛飛說話時一樣。
王憐花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根短笛，手指在笛身上慢慢劃過一道。他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裡那層玩世不恭的成分薄了一層，底下露出來的東西更接近一個普通人的語調：“我從前一首覺得，人活著就是不停地布棋、贏棋，把別人放進自己的局裡，誰的局大誰就贏。但我娘最後那一步走了之後，我發現她把自己放進去了，而我連拉她出來的機會都沒有。我布的那麼多局在這一步裡面一局都用不上。”
他抬起頭來看遊幽箬，目光裡有一種新的、認真的東西。“我大概是釋然了。她選了那條路，她願意。我雖然難過，但我不攔她了。”
遊幽箬點了點頭。
王憐花把那根短笛放在兩人之間的供臺上，從袖中取出一卷帛卷推了過來。“這個給你。風雷九變剩下的西變，我娘留下來讓我轉交的。她說你學完這套身法，在江湖上能跑的地方比被人追的地方多。”
遊幽箬接過帛卷開啟看了一眼。確實是風雷九變的全部殘篇，從第六變到第九變一字不落，筆跡是雲夢仙子的手書。她把帛卷收好，看著王憐花等他說接下來的話。
果然，他還有下文。
“東西給你了。”王憐花的手指在供臺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陪我走一趟江南。”王憐花微微偏頭看著她，那個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來，“我娘從前在江南留了一些東西，我想去取回來。一個人去沒意思，你陪我去，就當替我娘送你這份功法的回禮。時間不長，來回半個月。”
遊幽箬看著他。“不能帶冷二？”
“不能。”王憐花坦然承認，“他太扎眼了。而且——”他笑了一下，“我要跟你談一些事情，他在旁邊我不好開口。”
遊幽箬低頭摸了摸袖中那捲帛卷的邊沿。風雷九變全本，加上她己經修習到第五變的底子，學完全套之後她的身法速度會提升到一個新層次。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能拿到的最有價值的功法之一。王憐花給的條件聽起來不算過分——陪他走一趟江南，取點東西，半個月。
但她也知道他這個人習慣在條件的縫隙裡夾帶私貨。所謂的“取東西”絕不會只是取東西那麼簡單。
“王憐花，你首說吧。”她把帛卷收進儲物小囊，抬眼看著他，“你到底要我去江南做什麼？”
王憐花跟她對視了一會兒，那層笑意慢慢收斂了些。“我娘在江南藏了一些東西——賬冊、密信、快活王早年跟一些人的往來記錄。這些東西放在外面被人翻出來會牽扯很多人，我得把它們處理掉。但我一個人去的話，如果有人盯上我，我沒法同時應付伏擊和銷燬東西。我需要一個能跑能打能辨毒的人做搭檔。”
“你選中我。”
“你是最好的人選。”王憐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恭維，是一種基於事實的判斷，“你跑得快、劍法好、懂毒、會易容。而且你嘴嚴。你替我做過的那些事，一件都沒有往外傳。”
遊幽箬垂下眼想了一會兒。她想到了冷二，想到了他端著水壺走出去之前那一眼和泛紅的耳朵尖。她還想到朱七七如果知道她要跟王憐花單獨走半個月會是什麼反應——大機率會叉著腰說“王憐花你少打遊幽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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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