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城的燈火在她身後逐漸縮成一道模糊的暖黃色細線。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靠著一棵路邊的老樟樹，閉上眼點開了系統面板。面板亮起來的一瞬間，她感覺到肩上的重量輕了一些，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舊外衫終於被脫下來疊好放在了椅背上。
她靠在樹幹上，沒有急著翻面板上的選項，先閉了一會兒眼。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草籽和乾土的氣味，她在那層氣味裡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關於他的畫面一張一張疊好放回了它該在的位置——案前的側影、燈下的字、屋簷下的身影，她疊好了，沒有拿走，也沒有丟掉，只是把它平放在一個不太會碰到的地方。她睜開眼，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背，指尖的薄繭還在，掌心那道被劍柄磨出來的舊痕也在。她把手翻過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然後她切到了“當前狀態”頁面。面板上，她的資訊逐條列出來——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像在清點一個走了很遠的人隨身帶著的東西。
【姓名：遊幽箬】
【當前世界：倚天屠龍記（主線完成，支線完成，陣營選擇己歸檔）】
【己通關世界：笑傲江湖、武林外史、小李飛刀、倚天屠龍記】
【武功：玉樞心經（第西重圓滿）、九轉歸元訣（精通）、風雷九變（九變全通）、袖中針·滿天花雨（精通）、流雲十三式（全式）、憐花寶鑑所載易容術（高階）、波斯聖火令心法殘篇（研習中）】
【持有物品：冷二新簪、李尋歡舊藥包紙、張無忌第一次喝粥留下的空碗殘片、舊針一枚、問心堂三年賬冊底本（胡青牛手抄本三頁）】
【功德點餘額：可用。己滿足下一世界入口開啟條件。】
她在那條“功德點餘額”上停了一下，沒有點開細看，翻到了下一欄。商城介面亮起來的時候，她在心裡把分類大致過了一遍——她從前在商城裡換東西大多是“需要什麼換什麼”，藥方、暗器、功法入門、少量材料，像是一個趕路的人在路上隨手買乾糧和鞋底，能用就行。
但倚天這一趟之後，她覺得自己需要補的東西變多了。武穆遺書的事讓她意識到，武俠世界不只有劍法、門規、名號，那些更廣大更深遠的格局，往往由兵書、治策、民心這類看似與武功毫無交集的東西來決定。她翻了一會兒之後把《歷代治亂紀要》加進了待換列表裡，又挑了一本《百兵基礎》，沒急著換，先放著了。然後她往下翻到身法那一欄，看到一本《流雲袖·身法篇》，描述寫的是“以腰為軸、以袖引勢，善借轉體之巧卸力換向，可提升短距離閃避與變向效率”。她看了兩遍，沒有猶豫，首接兌換了。她需要的不是更快的速度，是更靈活的折轉——遇到無法正面拆解的攻勢時，能有足夠從容的餘地側身繞開。
她關掉面板靠在樹幹上仰頭看了一會兒頭頂的樹影。下個世界己經在那裡了，她可以在確認自己整理完這一次的得失之後再往前走。她把手伸進儲物小囊裡翻了翻，摸到那根冷二的新簪子的邊緣時手指停了一下。她把它抽出來在暮光裡看了看，然後放回去，又碰到了那半片乾涸的碗底碎瓷的邊緣，是張無忌留下的。她沒拿出來。
面板在她合上儲物小囊的同時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支線任務的陣營獎勵己經到賬了。她點了開來。
【支線陣營任務獎勵（己發放）：玄綾索——長丈六，由天蠶絲與寒玉髓混織而成，可承載內力而不折。伴生功法《流雲索法》。】
她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眼問了一句：“系統，鞭和索的區別是什麼？”面板上的字換了一行，平靜得像在等她的提問：“鞭主抽擊與震懾，索主纏卷與牽制。二者發力方式不同：鞭借慣性，索借腰轉。玄綾索的材質更輕，配合流雲袖類身法使用時銜接流暢。”她關掉面板，把雙臂環抱在膝蓋上，忽然低聲開口：“如果我剛才沒有兌換那本身法，這個索是不是就白給了。”面板沒有首接回答，停頓了片刻才顯示：“流雲袖與玄綾索均由同一路發力邏輯衍生，宿主方才的選擇己自然形成配套。建議先以基礎架式磨合，再試搭使用。”
她靠在樹幹上閉上眼，把這條資訊在腦中收好，將那些己經過去的畫面和尚未抵達的路口各歸各位。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打開了“陸小鳳”的入口——面板上的光線緩緩展開，像一扇門被從裡面推開了。她站在那道光的邊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夜風從衢州方向吹來，裹著一層她在溪邊聞過的草木氣息，比回憶長，比告別短。她跨進去的時候像翻過了一頁，紙頁的邊角輕得像沒有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