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俠:系統逼我當大佬》第七十三章 蝶谷論寒(1)

作者:茶的葉子·5天前

蝴蝶谷比遊幽箬想象中更安靜。

從武當山下來之後走了一天半的山路,繞過三道山樑,翻過一道被溪水切開的峽谷,谷口兩邊的山壁上爬滿了枯藤和早開的野花。谷中有一片平緩的坡地,坡上蓋著幾間瓦屋,屋前屋後種著成片的藥材,有的還沒發芽,有的己經在冬末的薄陽裡冒出了新葉。空氣裡瀰漫著各種草藥混在一起的清苦氣味,不烈,但站在谷口就能聞到那層底色。

常遇春走在前面推開了籬笆門,朝瓦屋的方向喊了一聲:“胡先生!我帶了個孩子來!”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開了。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袍,面容清癯,眉目間帶著一種常年獨居的人特有的、不太想跟外人打交道的疏離。他看了一眼常遇春,又看了一眼常遇春身後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子,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拍,然後落在她懷裡那床棉被裡露出一角的青白色小臉上。他皺了皺眉,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

遊幽箬抱著張無忌進了屋。屋裡比外面看起來寬敞,正堂擺了一張大案,案上堆著半開的藥方和幾排藥缽,牆角立著兩隻齊頂高的大藥櫃,抽屜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細字標籤。胡青牛走到案後坐下,朝她面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自己先伸手過來搭在了張無忌露出來的手腕上。他的指腹貼到那層皮膚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手指往上挪了半寸換了另一處脈位重新按了片刻,然後收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遊幽箬。“你從武當山來?”

“張三丰真人讓我帶他下山試試。”

“試什麼?”

“化寒毒。”

胡青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打量,像是在確認對面這個年輕女大夫是不是那種“看過幾頁書就敢說能治”的半吊子。他從案上取過一張空白的紙和一支細筆放在她面前,沒有說話。遊幽箬接過筆在紙上寫了幾行——第一副藥的主料是什麼、輔料配比、煎煮的時辰和次序、中途需要調整的幾處溫度節點。她寫完之後把紙轉過去推到他面前。

胡青牛低頭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末,然後在中間某一行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裡面有”玄烏草“?這東西跟當歸同煎會相沖,你沒寫避開的法子。”

“煎到三沸的時候把藥渣撈出來換新水再入當歸。玄烏草的有效成份在前三沸就析出了,後面的渣會跟當歸衝,但前段己經被藥引吸收了。”

胡青牛又低頭看了一遍那幾行字,然後把紙摺好壓在案角。他的目光再看她的時候比剛進門時那層疏離己經化開了大半,像是一個常年獨行的人發現對面走來的也是同路的,那層警戒自動降了兩寸。“這孩子寒氣盤踞的位置很深,而且他的內力根基在寒毒入體之前就被廢了大半,不是靠藥力就能自己推出來的。你得有人在旁邊替他導氣——他體內的寒氣融開那一瞬間必須有人用內力把它往外抽,否則剛化開的碎片又會重新凝回去,比原來更散更難抓。”

遊幽箬點了點頭。“我來做。”

“你內力夠深?”

“夠用。而且我的路子偏溫,跟寒毒的路數不衝。張三丰真人的內力太剛了,跟寒毒撞在一起反而會在經脈裡產生二次對沖。我的力道走的是柔性貼合的路徑,跟寒氣不打架,可以在融化的同時把它往外引。”

胡青牛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你師承哪一派?”

“沒有門派的。自學。”遊幽箬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展開,轉向了具體的實施,“你谷里有玄烏草嗎?”

“後山種了兩畦。但不夠用三副的量。你寫的第一副藥需要七錢玄烏草,我這裡的存量只夠兩副半。”

“那就先用兩副。第二副之後看他的體表反應再決定剩下的路子要不要調。寒氣如果能退到關元以下,後面的藥材可以換一批更溫和的搭配來掃尾。”

胡青牛聽著她的分段方案沒有反駁。他站起來走到藥櫃前面拉出幾個抽屜翻了翻,把幾味她沒寫到的藥草挑出來放在案角推到她面前。“這幾味你方子裡沒寫,但以我治這類寒疾的經驗,加進去之後排寒的速率能快上一線。你看看合不合用。”

遊幽箬把那幾味藥草拿起來看了看聞了聞,其中有兩味她不熟,但觀察了形態和氣味之後在心裡跟憐花寶鑑裡某段關於輔助藥材的記載對上了號。她點了點頭,把那兩味藥的名稱加在了方子的邊緣位置。

胡青牛看她加完那兩味藥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後屋翻找新的藥缽了。常遇春蹲在門口的石階上,看了全程一首沒有插話。此刻他偏過頭來朝屋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谷口那片被風壓彎了的野花。

張無忌被安置在了堂屋側面的小間裡。那間屋不大,但窗戶朝陽,午後有一片暖融融的光落在床鋪上。遊幽箬把他從棉被裡輕輕挪出來換上了胡青牛找來的乾淨被褥,把第一副藥的藥包拆開檢查了一遍份量,然後起身去後院的藥灶前煎藥。藥鍋架在柴火灶上,藍色的火舌舔著鍋底慢慢地加熱著鍋裡的水。她蹲在藥灶旁邊用一根竹片攪動藥湯,偶爾抬頭看一眼屋裡那扇半敞的木窗,窗下張無忌的側臉被午後微薄的陽光照著一角,嘴唇上的青紫色在光線下透出一點極淡的回暖跡象,像一件被冰封了很久的舊物被日光碰了一下之後在表面化開了一層細到看不清的潮氣。

胡青牛從藥櫃那邊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聞了聞藥鍋裡升起來的白汽,又看了看她攪動的頻率。“你這火候控得不錯。玄烏草第一沸之後的渣不出水、不沉底,這個溫度抓得剛好。”

“練過幾年。”

兩人並排蹲在藥灶旁邊安靜了一會兒。藥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蒸汽帶著濃郁的藥草氣息往上升騰,被谷口吹進來的風帶走了又捲回來。胡青牛在藥鍋快要煎好的時候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瓶遞給她,裡面裝著半瓶淡黃色的藥粉,像是他事先配好了備用的。“如果寒氣退到關元以下之後他的心脈出現反跳,把這個兌溫水服下去。不是治根的方子,是託底的。”

遊幽箬接過那隻小瓶看了看,聞了一下蓋子邊沿的氣味,認出是幾味補氣固本的藥材磨成的細粉。她把瓶子收進袖中,跟那捲憐花寶鑑放在了一起。“謝了。”

胡青牛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轉身走回屋裡去了。灶上的藥鍋在這個時候發出了第一陣滾沸後收火時的聲響,遊幽箬用竹片壓了壓藥渣,濾出湯液倒進準備好的粗瓷碗裡,端著碗起身走向那扇半開的木窗。窗下孩子的呼吸聲在日光的映照下比來時勻了一些,像一層薄冰在春日緩慢的解凍過程中,從那冰面底下的極深處,透上來了第一聲水流的輕響。她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醒醒,把藥喝了。”

少年在昏沉的睡眠中動了動眼皮,那雙泛著灰意的眸子慢慢睜開了一條縫,看向床邊的模糊人影,嘴唇翕動了一下。遊幽箬扶他半坐起來,用一隻勺子慢慢把溫熱的藥湯喂進他嘴裡。他的嘴唇碰到藥碗邊緣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太久沒有接觸過這種溫度的實物,但他沒有抗拒。第一口嚥下去之後他停了一下,又張開了嘴,等第二口。藥湯在粗瓷碗裡一圈一圈地蕩起細紋,視窗吹進來的風把碗裡蒸騰起來的熱氣捲成了一縷極細的白煙,散入午後清透的空氣中,像一件被化了很久的冰,終於有一角開始向下滴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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