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回去後,就開始拜弄那西碗藥汁。
她先從最黑的那碗裡挑出一點,混入從假死藥殘渣中刮下的粉末,又加了一味幹薄荷葉細末。三樣東西在小石臼裡搗了一會,形成了膏體。她把這膏抹在自己手腕上,又取了一粒米粒大小的,放置在舌尖下。
嚇得秋桐在旁邊首跳腳:“主子,這是做什麼?您別拿自個兒的身子試……”
“這宮裡,除了我,沒人能試出這東西。”葉知微閉上眼,開始感受。
藥性很輕,輕得像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從舌尖爬到喉嚨,再沉進肺裡。她的嗅覺開始變得極敏。所有的味道都好像放大了數倍。
這法子是前世她在南疆跟一位老草醫學的。鬼面花的毒素極細微,藏在人的皮肉裡,平時聞不出來。可一個人只要接觸過它,毒素就會在體內停留至少七日。中毒者自己毫無察覺,可對於嘗過同源藥引的人,只要靠近了,舌底那點藥膏就會發苦發麻。
“秋桐”她睜開眼,“去打聽打聽,各宮主位都在不在。就說本宮死裡逃生,按禮數該去各宮請安”
秋桐忙應了聲,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舒妃在永和宮,慶妃在承乾宮,愉妃在景仁宮,皇后在長春宮,令貴妃在永壽宮,都在。
葉知微換了件月白色氅衣,不施脂粉,帶著秋桐就出了門。
第一站是永和宮。舒妃葉赫那拉氏,滿軍旗,父親是戶部侍郎。她跟葉知微素日無仇無怨,見人來了,客客氣氣,叫宮女看茶。葉知微坐下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內陳設。靠窗的花几上擺著一盆開了小半的秋海棠,花葉間乾乾淨淨。她舌尖下的藥膏沒有異樣。
“容妹妹大福啊。”舒妃笑得溫和,“本宮昨兒聽說那事,心裡還難受了半宿。沒想到今兒就見著活人了。”
葉知微端起茶抿了一口,““讓姐姐店記了。太醫說臣妾是急火攻心,謝兩日就好。”
“那可不,你呀,是得好好補補。回頭本宮讓人送些阿膠過去”
葉知微道了謝,起身告辭。她輕輕吐了口氣。舌底沒反應。
第二站是承乾宮。慶妃陸氏,漢軍旗,性子冷淡,話少。葉知微進去坐了一盞茶的工夫,慶妃只問了句“你身子弱,可得休息”,便再無多話。殿裡燻著檀香,濃得有些嗆人。舌底依舊平靜。
“慶妃娘娘這香不錯。”她隨口誇了一句。
“太醫院配的。”慶妃抬了抬眼皮,“怎麼,容妹妹喜歡?”
“臣妾夜裡總睡不沉,想尋個合適的香。”
“那回頭本宮讓人給你送些。”慶妃語氣淡淡的,端起了茶杯。
葉知微識趣地告退。
第三站,景仁宮。
還沒進宮門,葉知微就覺出不對了。她舌下那點藥膏突然開始發麻,像是有幾十根細針同時刺進舌面,酸脹中帶著一股苦腥味。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愉妃珂里葉特氏正在佛堂唸經。聽說容昭容來了,她先讓人回了句“知道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氅衣,腕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渾身上下素淨得不像個妃子。
“容妹妹臉色還是差。”愉妃說話很慢,像在唸經的調子上,“該多歇著才是,怎麼跑出來吹風。”
“臣妾就是想來給娘娘請個安。”葉知微的目光從愉妃臉上慢慢移開,掃過佛堂半掩的門。裡面供著三炷香,煙氣嫋嫋。供桌上擺著一隻青瓷盤,盤裡放著一小把暗褐色的乾花瓣。
葉知微的舌尖又刺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