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亮，葉知微喊來了秋桐
“你去把宮裡所有人的名冊拿來。再看看出事那晚，誰當值，誰歇著，誰出過門，誰進過內室，一個一個給我寫清楚。”
“是”秋桐應了聲，一會就拿來一本薄薄的黃皮冊子。
伺候的人不多，總共七個。秋桐、小蓮、冬梅三個宮女，劉福、小德子、小福子、福順西個太監。那晚當值的，除了秋桐和劉福，還有冬梅在後罩房看火，小德子守門，福順在院門口值夜。小蓮那晚休沐，不在。小福子住後罩房最邊上那間，沒排他的班。
“把小福子叫來。”葉知微說。
“回主子，小福子一早就去內務府領炭了。”秋桐道，“說是天冷了，要多存些炭。”
葉知微沒再說話。她起身走到案邊，從袖中取出半截還沒用完的追蹤香，點著了，拿在手裡慢慢在屋裡走動。煙極淡，散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她依次走過每個人身邊。
秋桐，沒有反應。小蓮，沒有反應。冬梅，沒有反應。福順，沒有反應。小德子，舌底極輕地麻了一下，那是昨晚抬劉福時沾上的，量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葉知微心裡有數了。
“去小福子屋裡看看。”她說。
秋桐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不敢多問，領著葉知微往後罩房走。小福子的住處在最西頭，一間逼仄的小屋，門虛掩著。葉知微推開門，一股子黴味混著炭灰氣撲面而來。屋裡陳設簡單，一鋪炕，一隻舊木箱，牆角立著把禿了頭的掃帚。炕上的被褥疊得整齊，床頭擺著半塊沒啃完的幹餅子，己經發硬了。
葉知微走進去，在屋裡慢慢轉了一圈。追蹤香在她手裡燃著，菸絲極細。當她走到炕邊時，舌底猛地燙了一下，像被烙鐵貼上去。她不動聲色地蹲下來，掀開炕蓆一角。下面壓著個粗布小包，包著幾撮黑褐色的碎末。她捏起一點搓了搓，放在鼻下。
鬼面花。磨成了極細的粉，還摻了點別的什麼。
“秋桐。”葉知微站起來，“這間屋子，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
秋桐忙應了，臉色卻愈發不安。她張了張嘴，像有什麼話要說，又忍住了。
葉知微回到正殿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小福子，一個連內室都不配進的灑掃太監，屋裡卻藏著鬼面花的粉末。偏偏那晚又不是他當值。他是怎麼在秋桐的眼皮子底下，把藥下進原主嘴裡的？
不對。她忽然想起劉福的話。劉福說他從後窗翻進去下藥的時候，秋桐正背對著收拾妝臺。那時候原主還活著。可劉福下的藥根本來不及起作用。那原主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只有一種可能。在劉福下藥之前，有人己經進了內室，把真正的鬼面花毒餵了下去。而那個人，對延禧宮偏殿的佈局和當值時間瞭如指掌。
“秋桐。”葉知微抬起頭，“那晚，小福子到底在哪兒？”
秋桐渾身一緊，膝蓋一軟跪了下去：“主子，奴婢有件事，一首沒敢說。那晚您從長春宮回來，奴婢去小廚房給您熬醒神湯。走到後廊的時候，瞧見小福子從內室方向出來。奴婢當時以為自己是眼花，還罵了他一句，問他跑內院來做什麼。他說是聽見貓叫，進來趕貓。奴婢就信了，沒再追問。”
葉知微的眼神冷了下來。
“什麼時辰？”
“申時末，天剛擦黑。您那會兒還在正殿裡歇著，沒叫人。”秋桐的聲音越說越小，“後來您就……就……”
“就出事了。”葉知微替她說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小福子，申時末從內室出來。原主正是在申時末到酉時末之間毒發。時間對上了。劉福的“安神藥”就是個後補的障眼法，為了把線索引到趙嬤嬤和愉妃身上去。真正動手的，是小福子。
“去把小福子帶過來。”葉知微說，“別驚動旁人。就說內務府要問他炭火的事。”
秋桐爬起來，快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