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微坐下來等。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外頭傳來腳步聲，很急，很亂。秋桐跑了回來，臉白得像紙，進門時還絆了一下，差點栽倒。
“主子！”她嗓子都劈了，“小福子死了！”
葉知微倏地站起來。
“吊死在自己屋裡。”秋桐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舌頭伸得老長，臉都青了。奴婢摸了他的手，己經涼透了。可、可最嚇人的不是這個……”
“說。”
“他手腕上，少了一塊皮。”秋桐抬起自己的左手腕，比劃了一下，“就這兒，雞蛋大小，被人用刀剝了。血淋淋的，都幹了。”
葉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沒說話，大步朝後罩房走去。秋桐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到了小福子屋門口，己經圍了幾個人，小德子和福順都在，一個個臉色煞白，伸著脖子不敢進去。
葉知微推開他們，踏進屋。
小福子吊在房樑上，用一根麻繩，腰上還繫著半截掃帚把。腳尖離地不過兩寸，地上倒著一隻翻倒的矮凳。他的臉確實青得發黑，舌頭從嘴裡垂出來，眼珠子鼓著，像兩顆泡了水的黑棗。左手腕上，一道不規則的傷口，皮沒了，露出底下紅白相間的肉。
葉知微走近了，抬頭看著他的臉。那表情定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驚愕。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他完全沒想到的東西。
她低頭看他的手腕。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極薄的刀片劃開，再慢慢撕下來的。可這屋裡沒有刀，地上也沒有血。這麼利落的活，不是普通人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做到的。
“誰最先發現的？”葉知微問。
“是……是奴才。”福順縮在門外，聲音發顫，“奴才來找他借火摺子，推門就看見……”
“你推門的時候，門是從裡面閂著的嗎？”
福順一愣：“沒、沒閂。一推就開了。”
葉知微又看了看那扇門。門閂完好，沒有斷裂的痕跡。窗戶也關著，從裡面用木楔子卡住了。一個想尋死的人，不閂門，只關窗。這死法，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被人擺好了，等她來看。
她慢慢退出屋子，走到廊下。晨光己經從東邊打過來，照在溼漉漉的磚地上，蒸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小福子死了。他手腕上那塊被剝掉的皮，上面有什麼？胎記？刺青？還是和誰約好的記號？
葉知微攥緊了袖子。
“秋桐。”她的聲音很穩，穩得讓旁邊幾個宮人更害怕了，“去內務府報。就說延禧宮偏殿，死了個奴才。讓他們按規矩來收屍。”
秋桐應了聲，轉身要走。
“等等。”葉知微又叫住她，“報完了，去一趟永壽宮。跟令貴妃說，就說本宮請她賞個擅長驗傷的老嬤嬤過來。”
秋桐愣住了。
“還不快去。”葉知微說。
她站在小福子屋外，日光落了她滿身。可她的後背，卻一首涼颼颼的，像是有一雙眼睛，正躲在哪個暗處，冷冷地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