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裡己經有了計較。明天上工之前，先把院子裡這塊地翻一翻。
正想著，籬笆外頭那條碎石路上傳來腳步聲。輕，穩，不疾不徐的。蘇垣抬頭看過去，隔著竹籬笆，一個穿青白長袍的年輕女子正站在路當中，面朝著他這間屋。
她個子不矮，比鈴鐺高出一個頭，腰背挺得首首的，青白袍子的料子看著就比外門那些粗布貴。臉瘦長，膚色偏白，眉眼之間的距離稍寬，看著有幾分冷淡，但下巴的線條收得柔和，沖淡了那股冷意。
手裡拎著一隻小竹籃，籃子裡露出半截灰褐色的草根，像是剛從園子裡拔的。
兩人隔著竹籬笆對了一眼。蘇垣沒動，她也沒動。過了兩息她先開了口：“你是蘇垣？”
“是。”
“我叫沈青蘿。”她把竹籃從左手換到右手，往前邁了半步站在籬笆邊上，“你昨天在考核上加場贏的那個人，他是金鋒峰的人，我師兄柳川楓從金鋒峰借來的。”
蘇垣心裡緊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我知道。”
“你知道他還把這事跟我說了？”沈青蘿微微偏了偏頭，“周行遠跟你說的吧。他昨晚找過我。”
蘇垣沒接話。沈青蘿看了他兩息，忽然從竹籃裡把那截灰褐色的草根抽了出來，隔著籬笆遞過來：“你看看這個。”
蘇垣走過去接過來捏了捏。草根半尺長，拇指粗，外皮灰褐粗糙，掐一下掐不進去，硬邦邦的。但有一股極淡的寒氣從斷面裡往外滲，滲得極慢，不仔細感覺不出來。
“北邊深山的枯靈根。”沈青蘿說，“我託人挖回來的。這東西跟周行遠給你的那三顆殘片是一個來路，但更完整，是連著土帶出來的。周行遠說你丹田裡有東西能吃這個，讓我拿給你看。”
蘇垣抬頭看著她。沈青蘿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說話的語調也平平的，像是在談一筆買賣。
“你想要什麼？”
沈青蘿頓了一下，然後說了句讓蘇垣沒想到的話：“我親和不了靈火。丹峰弟子親和不了靈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練了五年丹，前三年全靠硬撐，後兩年靠偷換靈火種子。這條路走不下去了。周行遠說你能用靈植轉化靈根殘片裡的寒氣，我想試試你能不能把寒氣轉成我能用的東西。”
“轉成什麼？”
“火。”沈青蘿說，“寒轉火。你要是能做成這個，我可以把柳川楓那邊所有動向隨時告訴你，還可以在靈植園裡給你騰出三塊最好的靈田來種你想種的東西。”
她說完這句話就停住了，站在籬笆外頭等著蘇垣的答覆。日光落在她青白袍子的肩頭上，把那截草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垣低頭看著手裡那截草根，掌心裡安安穩穩地涼著。丹田裡八十一根紅脈芽的葉子齊刷刷朝這邊偏了偏，裂縫底下的暖光跳了一下。
攥了攥那截草根，抬頭看了沈青蘿一眼。
“寒轉火，我需要試試才知道能不能成。”
“那就試。”沈青蘿說，“這截草根送你。三天後我再來。”
她說完轉身走了，步子跟來時一樣輕穩，青白袍子掃過碎石路邊的草葉子，帶起一點沙沙聲。竹籃在她臂彎裡晃了兩下，很快就走得遠了。
蘇垣站在籬笆邊上看著她拐過靈藤架角不見了人影，低頭又看了看手裡那截草根。灰褐色的外皮粗糙扎手，斷面裡那股寒氣絲絲地往外滲，滲到掌心裡，被丹田裡的紅脈芽吸了進去。
吸進去之後紅脈芽的葉子微微亮了一下。就一瞬，可那亮光和裂縫底下的暖光不太一樣，帶著一股清凌凌的冷意。
把草根攥在手心裡回了屋。關上門坐到床沿上沉進丹田，把那截草根輕輕擱到了裂縫南邊的空地上。
八十一根紅脈芽的葉子齊刷刷垂下來，根鬚伸出去纏住了那截草根的外皮，一圈一圈裹緊了。裂縫底下的暖光裹著芽葉的溫氣一起湧過來，把那截灰褐色的草根從頭到尾包了進去。
草根在光裡慢慢變了顏色。灰褐褪下去，透出一層淺淡的青白色，帶著寒氣的那一面被溫氣裹住了，兩股東西在芽葉的根鬚之間來回湧動，像是在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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