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垣這間屋子說是屋，其實跟窩棚也差不了多少。外門雜役弟子的住處都一個樣，泥牆茅頂，門板關不嚴實，風一刮就順著縫往裡鑽。裡頭一張木板床，一張瘸了腿的桌子，牆角堆著幾袋靈谷種子和半筐曬乾的靈草根。
蘇垣把門從裡頭別上，燈也沒點。天光從茅頂的窟窿裡漏進來，照著滿屋灰塵浮在半空。
他坐到床沿上閉上眼，把意識往丹田裡沉。
那地方如今整個變了樣。以前丹田裡頭空落落的，就一團若有若無的靈氣在那兒轉。現在那團靈氣被擠到邊角去了，正中間多了一片灰濛濛的地，一畝三分見方，邊沿齊整得像拿刀切過似的。
地的表面是暗褐色的土，看著跟普通泥土差不太多。但蘇垣能覺出來裡頭有東西在動，極慢極慢地蠕，像是有什麼活的玩意兒在地底下喘氣。先前那股土黃色的光己經收進土縫裡去了，地面平平整整，看不出什麼特別的。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把碎穀粒擱桌上。穀粒被王衝碾過，不少己經裂了殼，沾著泥水黏成一團，看著就跟廢料差不多。蘇垣挑了幾顆還算囫圇的，想了想，又挑了幾顆裂了殼的。
他重新閉上眼，手心裡攥著穀粒，試著把那片地“拉”到意識最前頭。
就這麼一想，手心裡的穀粒忽然就沒影了。像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了似的。與此同時那片灰濛濛的土地靠北的一角上，那幾顆穀粒齊整整地落下來，半截埋進了土裡。
蘇垣睜開眼一瞧，桌上的穀粒果然不在了。再沉進意識裡看，那幾顆穀粒己經安安靜靜躺在了土裡頭。裂了殼的那幾顆也在，殼沒掉，但蘇垣能覺出來它們正往裡頭吸水。
那土裡有水汽。
他在床沿上坐了好一陣子，又伸手去摸桌上的靈草根。那是他下午從排水溝邊挖的水草根，曬了半乾，原本打算明天拿去藥房換貢獻點的。他捏了一根在手裡，照著剛才的法子試著往裡送。
水草根剛碰到那片地的邊沿，“嗖”一下就扎進了土裡。根鬚朝下，莖葉朝上，整整齊齊立在那兒，跟種了多少年似的。
蘇垣心裡頭砰砰跳起來。
他又試了幾樣東西。桌上剩下的靈谷種子，半塊吃剩的幹餅，一根鏽了的鐵釘。鐵釘送不進去，那層灰撲撲的邊界像堵牆似的，把鐵器擋在外面。幹餅倒是進去了，可剛沾上那片土就化成一攤稀糊糊的玩意兒。蘇垣一陣心疼，趕緊把那攤糊糊從地裡清了出去。
清完了再把注意力放回那幾顆穀粒和水草根上。
他原以為怎麼也得等上好幾天。靈谷在正常田裡從種下去到冒芽少說十天半月。可他閉上眼再睜開——前後也就小半個時辰——那幾顆裂了殼的穀粒己經鑽出了嫩白的芽尖，芽尖頂著一層薄薄的綠膜，正從土裡往外拱。
沒裂殼的那幾顆慢一些，殼上也裂了細紋。
水草根更是瘋了一樣。莖稈躥高一截不說，底下還冒了好幾條新須出來。
蘇垣盯著那片地，嗓子眼發乾。他有點不信邪，跑到屋外頭的田埂上挖了一把普通的溼土回來，捻了幾粒一樣的穀子摁進去，擱在桌上當對照。這麼一折騰天都擦黑了。他胡亂塞了兩口乾餅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隔一會兒就沉進丹田看一眼。
到了後半夜，丹田裡那幾顆裂殼的穀粒己經長出了寸把高的青苗。水草根從一根變成了五根，根鬚盤了半尺見方的土。
桌上那對照樣——土還溼著，穀粒安安靜靜，連個裂口都沒有。
蘇垣在黑暗裡坐起來，瞪著眼。
他孃的這個東西，它長得快。
快得離譜。
後面兩天蘇垣沒怎麼出屋。託隔壁屋的雜役小周幫他去田裡瞅了一眼稻子，自己就窩在屋裡琢磨那片灰土地。
頭一件事是看看能不能反覆使。他把那幾顆長了青苗的穀粒連根起出來，換了一批新的裂殼種子埋進去。照樣發芽，照樣瘋長。起出來的青苗栽到屋外的破瓦盆裡也活得挺好，跟正常苗沒兩樣。
第二件事是試試不同的東西。他去藥房拿攢了很久的貢獻點換了三顆最便宜的靈草種子，回來就種了下去。靈草在灰土地上的長勢比不上靈谷那麼兇，但比起藥房外頭那片試驗田，也快了何止七八倍。
第三件事他擱在心裡頭沒敢放鬆——那片地到底有沒有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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