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垣攥了攥拳頭。得想個辦法把來路圓得更瓷實才行。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緩了緩神，又沉進丹田裡看了一眼。那幾撥青苗還在長，新補下去的一撥冒了芽尖，土縫裡偶爾閃過一星光。他把意識湊近了些想仔細看看那片灰土地有沒有什麼變化——
這一看讓他愣住了。
地最南邊貼著邊界的那一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小撮不一樣的東西。別的青苗都在北邊和中間扎著根，就那一塊地上多了一株矮矮的草，葉面泛著暗紅色，莖稈細得跟針差不多，頂端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珠子。
蘇垣記得很清楚。他沒往那土裡種過任何紅顏色的東西。
他盯著那株紅草看了好一陣子，心裡頭犯起了嘀咕。是穀粒裡夾帶了雜種？還是水草根上帶的？可那幾樣東西他都挑過，沒見著帶紅的。
他想把那株拔出來看看，意識湊過去剛要碰到莖稈，那顆米粒大的紅珠子忽然輕輕顫了一下。顫完之後珠子表面浮起一層極薄的紅光，很快又消了。
蘇垣的手停住了。
那株紅草的根扎得比別的都深。他順著根鬚往下探了探，發現主根一首伸進了灰土地底下更深處，深入到他之前壓根沒察覺到的一個深度。那底下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塊更老更沉的土，被這株紅草的根鬚纏著。
他試著把意識再往下送，到了那個深度就被擋住了。像隔了一層毛玻璃，能覺著那頭有東西，就是看不清楚。
他心裡頭癢癢的又不敢硬來。丹田裡這片地他還沒摸透脾氣，萬一莽撞弄壞了什麼，哭都來不及。
他把意識從丹田裡撤出來，睜開眼發了會兒呆。外頭太陽己經升高了，田裡的水光反上來，映在茅頂窟窿裡一晃一晃的。
小周又來敲門了，這回是來送訊息的。他說剛才王全友帶著王衝往回走的路上說了句話，傳到他耳朵裡了。王全友問他兒子：“那個蘇垣，他屋裡是不是有一株紅顏色的草？”
蘇垣心裡一緊。
小周沒留意他的臉色，自顧自往下說：“王衝說沒看見。老王也沒再說什麼，領著人走了。但蘇垣，你屋裡頭什麼時候有紅草了？我怎麼沒瞅見？”
“他看岔了。”蘇垣說。
“哦。”小周也沒多問，拍了拍門框說那他去田裡了，有什麼事兒再招呼他。
小周走了以後蘇垣坐著沒動。太陽從門外漏進來一長條光落在地上，浮塵在光柱裡頭慢悠悠地飄。
王全友看見那株紅草了？他怎麼看見的？他都沒進屋，就在外頭站了那麼一會兒，還是背對著門口的。
蘇垣想不通，但脊背上那股涼意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爬。王衝那種明著來搶的他倒不怕，好對付。王全友這種不動聲色的才讓人心裡沒底。他連屋裡頭有什麼都能感應到，這老東西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麼份上？
蘇垣站起來走到牆角把瓦盆挨個端出來看了一遍。裡頭全是正常青苗，沒有紅色。又去床底翻了翻，沒有。袋子倒了倒，也沒有。
那株紅草就長在丹田裡的灰土地上。
丹田裡頭的。
王全友人站在外頭，隔著一道牆隔著十來步遠，他看穿了一堵牆看見了蘇垣丹田裡頭？
蘇垣在床邊坐下來，手掌擱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不太可能。要是真能看穿丹田，王全友早就該看出來那片灰土地了。可他偏偏又提到了紅色。昨天田埂上那些被碾碎的靈穀穗子都是青的，這幾天他也沒碰過任何帶紅的東西。除了丹田裡那株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紅草，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能讓王全友“看見”。
蘇垣深吸一口氣又沉進了丹田。
那株紅草還待在南邊角落裡，比剛才又高了一點。紅珠子也大了一圈，表面的光暈比先前明顯了些，帶著一種薄薄的暖意。根鬚還是伸到那片看不透的深處去，纏著什麼摸不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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