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草藏起來之後連著兩天沒啥動靜。
蘇垣白天照常去田裡收拾那些被割倒的殘稻，能用的穗子撿回來曬上，斷了的根稈拿鋤頭翻進泥裡當肥。日子跟從前一樣。可每天晚上回了屋關了門，他就窩在床沿上把意識沉進丹田，盯著那片灰土地底下的隔層看。
頭一天隔層看不出變化。第二天夜裡他正看著，南邊角落那個淺坑裡忽然滲出來一絲極淡的熱氣。不燙，就溫溫的一縷，跟剛曬過的石板散出來的餘溫差不多。
蘇垣心裡一動，把意識湊近了去探。熱氣順著坑底那條裂縫滲上來，在土面上凝成一小顆水珠似的東西。他伸手去碰了一下——那顆水珠忽然就化了，順著他的意識流進了靈根裡頭。緊接著丹田邊角那團靈氣猛地轉了一下，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蘇垣猛地睜開眼，心跳得咚咚的。
他穩住心神又沉進去看。那顆水珠己經沒了，地面上乾乾淨淨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他能覺出來邊角那團靈氣比之前活泛了不少，運轉的時候帶著一股微微的熱乎勁兒，像是被什麼東西餵了一口。
這不光是種地的地方。底下那層東西它能養人。
蘇垣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沒往外露。白天見了小周該聊啥聊啥，碰上王衝的人也照常讓路。但他每天晚上回了屋關了門，就開始有意識地坐在床上修煉那麼一小會兒。以前他修煉跟死水一樣，靈氣在經脈裡走一圈就回來了，不增不減。現在那股微熱一帶進經脈裡頭，周身就鬆快一些，雖然漲得不明顯，可方向是往上走的。
第三天傍晚小周又來了。這回他臉色不太對，進門就把門帶上壓著嗓子說：“王衝這兩天在坊市上到處打聽你。問誰最近跟你走得近，問你手裡頭有沒有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要出手。我聽著他那意思，像是要找人堵你的路。”
蘇垣正蹲在地上捆曬好的靈草根，聽了這話頭也沒抬：“他爹管著份例核驗，他還能再把我怎麼樣？”
“他爹是管份例，可王衝在外頭認識的人多了去了。我聽人說他在坊市那邊跟幾個散修走得很近，有倆還是煉氣五六層的。蘇垣你當心點，那些人下手沒輕沒重的。”
蘇垣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小週一眼。小周臉上是真著急，眉心擰著，嘴皮子都乾裂了。
“知道了，”蘇垣說，“我留個心。”
小周走了以後蘇垣把捆好的靈草根收進櫃子裡，坐到床沿上發了會兒呆。王衝在坊市上打聽他，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坊市就在山門外頭那片棚戶區裡，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王衝要是真花錢僱了兩個散修來找麻煩，他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硬碰硬肯定得吃虧。
他想了想又沉進丹田看了一眼。
那片灰土地上的青苗收了好幾茬了。他現在隔一天種一批隔一天移一批，屋裡角落裡堆了一排瓦盆，裡面全是長到半大的靈穀苗。他把這些東西攢著沒往外賣，一來怕惹眼，二來也還沒想好怎麼把來路圓明白。
不過丹田裡真正讓他惦記的還是南邊那個淺坑。紅草移走以後坑底那條裂縫一首沒合上，隔三差五就往外滲一點溫乎氣。他試著把靈谷種子埋在裂縫旁邊種了一茬，那茬苗比別的長得快了一大截，穗頭也大。蘇垣覺得這裂縫非但不是壞事，搞不好就是底下那層東西露出來的一個口子。
正琢磨著明天再往裂縫邊上種點別的試試，屋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還是讓他聽見了。不是小周的動靜，小周走路愛踮腳尖帶響。這個腳步聲壓著走的，透著股小心。
蘇垣立刻閉上眼把意識從丹田裡撤出來，順手把床邊幾個瓦盆往床底下踢了踢。門板縫裡透進來一絲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有人站在他門口。
蘇垣沒動彈。屋裡黑著，外頭天色將暗未暗，隔著一層薄門板他能聽見那人在外頭呼吸。那人站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
“蘇垣在嗎？”
聲音是個男的，不是王衝，年紀聽著比王衝大一些，語氣客氣得過了頭。
蘇垣沒應聲。那人等了幾息又敲了兩下，這回聲音大了一點：“蘇垣？我有個事想跟你打聽打聽，方便開個門麼？”
蘇垣還是沒動。丹田裡那團靈氣緩緩轉著，他把耳朵豎起來聽著門外的動靜。那人又站了一會兒低聲罵了句什麼，腳步聲就遠了。
蘇垣沒急著動。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確認那人真走了，才輕手輕腳下了床湊到門板邊上聽了聽。西下里靜悄悄的，靈田那邊的水渠汩汩響，矮山上有夜鳥咕咕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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