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貨販子姓劉,外號劉三手,意思東西到他手上過三遍才出手。蘇垣把靈草根倒在他攤子上的時候劉三手正嚼著根草莖剔牙,眯眼看了看貨色,伸手捏了一根聞了聞。
“品相不錯,”他說,“比上回強多了。怎麼養的?”
“換了個法子堆肥。”蘇垣說。
劉三手也沒多問,稱了重量算好貢獻點轉給他,又從攤子底下摸出來一個粗布袋推過來:“新到了一批種子,雜七雜八的,你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蘇垣蹲下去翻了翻。裡頭啥都有,靈谷種靈草種幾樣藥材種子,還有一小撮他叫不上名字的黑褐色細粒。他把那些細粒捻了一點擱手心裡看了看,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是什麼?”
“不知道,”劉三手說,“收貨的時候搭過來的,那人說是在北邊深山裡的枯樹根底下挖的。你要有興趣就拿去,便宜,十斤靈谷換一把。”
蘇垣想了想,抓了那把黑褐色細粒擱進自己袋子裡。又挑了幾樣常見的靈草種子,付了糧就起身要走。
“哎,小蘇,”劉三手忽然叫住他,“昨晚上有人來我攤子上打聽你。我沒說啥,但那人看著像是從內門那邊下來的,穿的衣服料子不一樣。”
蘇垣腳步頓了一下。“長什麼樣?”
“瘦高個,三十來歲,說話客氣,就是一雙眼睛到處掃。問你是不經常來我這出貨。我說你偶爾來,他就走了。”
蘇垣點點頭沒再多說,拎著袋子出了坊市。回來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時慢,腦子裡轉著劉三手那幾句話。內門下來的,瘦高個,說話客氣,到處掃。昨晚敲門的那個人對得上。
內門的人為什麼來找他一個外門雜役?
蘇垣想不明白,可心裡頭那個警報繃得比以往都緊。回到家把門關好,把那把黑褐色細粒倒出來攤在桌上看了看。顆粒比靈谷小得多,表面粗糙帶細紋,聞著有腥氣。他捏了一顆試了試,挺硬的,不太像容易發芽的東西。
但他還是把這一把全種進了丹田那塊地的南邊角落,貼著那條裂縫埋的。埋完之後坐在床上守著看了一會兒,沒動靜,跟普通種子剛種下去一樣。
這一守就守到了下午。靈田裡的活讓小周幫忙看著,他沒去。太陽偏西的時候丹田裡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極輕極快,跟什麼東西在土底下翻了個身似的。
蘇垣立刻沉進去一看——南邊角落那片埋了黑褐色細粒的地面鼓起來了。
鼓起來三個包,一個挨一個,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頂出來。裂縫那邊透過來的溫乎氣比平時濃了不少,繞著那三個土包打轉。
蘇垣盯著那三個包看了好一陣子。中間那個最大的包忽然裂了一道口子,從裡頭伸出來一根白白嫩嫩的細芽,跟豆芽差不多粗細,但尖上頂著一片極小極小的葉子。葉子是半透明的,薄得能看見葉脈裡頭有東西在動。
蘇垣湊近了看——葉脈裡流的是紅色的。
跟之前那株紅草珠子上的紅光一模一樣的顏色。
他猛地往後一縮,心口砰砰跳了幾下。又是紅的。又是從裂縫邊上長出來的。這東西跟之前那株紅草興許是同一種來路。或者說它們根本就是一株東西的不同部分。
土包一個接一個裂開了。三根細芽全鑽了出來,每一根尖上都頂著一片透明帶紅脈的小葉子。齊齊整整立在南邊角落裡,根鬚往下扎,扎進裂縫裡頭去了。那塊毛玻璃似的隔層被它們一紮,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
蘇垣感覺自己的丹田像被人猛推了一把,整個人一個趔趄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他穩住身子重新閉上眼——南邊角落那層毛玻璃隔層上裂了一道縫。不大,就手指粗細那麼一條。可縫那頭有光透過來,亮堂堂的暖黃色,跟之前那點溫乎氣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股濃烈得讓他幾乎喘不上氣的靈氣從那道縫裡湧了出來,順著根鬚往上竄,竄進那三根細芽裡頭,再從細芽的葉子尖上溢位來,漫進了整片灰土地。
蘇垣丹田裡那團邊角的靈氣被這股新湧進來的東西一衝,猛地膨脹了一大圈。
他睜開眼喘了幾口粗氣,發現自己滿頭滿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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