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垣在門口仰頭看了好一陣子。
屋頂上沒別的東西了，就那片青玉葉子立在那兒，手指長短，薄薄一片，跟真的樹葉差不多。他不敢伸手。萬一設了套呢，萬一碰了就炸，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風又颳了一輪，葉子紋絲不動，跟釘在上頭似的。
蘇垣在底下站了能有一盞茶的工夫，最後咬咬牙從牆角抄起晾衣裳的長竹竿，伸上去輕輕撥了一下。葉子被撥得翻了個面，從茅草上滑下來，啪嗒掉在門口泥地上。
他蹲下去沒用手碰，拿竹竿頭又撥了兩下，來回看了個仔細。就是一片玉片磨成樹葉的樣子，通體青綠，面上光溜溜的沒刻字也沒紋路。但他注意到一個小地方——葉子背面靠近葉柄的位置有一圈淺淺的凹痕，看著像經常被人用手指捻著那個地方。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撿了起來。
入手溫溫的，帶一股極淡的木頭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什麼機關，才鬆了口氣。葉子在掌心裡待了一會兒忽然微微熱了一下，就那麼一瞬，快得跟錯覺似的。蘇垣差點沒扔出去，但熱勁兒很快就散了，又變回剛才那種溫溫的觸感。
想不出名堂，只能先揣懷裡。回屋把門帶上了。
關門的一瞬間他聽見後窗外頭有極輕的衣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剛從他屋後離開。蘇垣沒去追，追了也沒用。能摸上他房頂放東西還能悄沒聲走的人，修為至少比他高出兩三層。
坐到床沿上又把葉子掏出來看了看。這玩意兒能留在房頂上，能說明兩件事。一，來人不打算害他，不然不會留東西。二，來人的修為他根本防不住，人家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收進懷裡貼肉放著，沉進丹田掃了一眼。
南邊角落那條裂縫還在往外滲光，暖黃色，比下午暗了些但沒熄。三根細芽躥高了半寸，紅脈在透明的葉子裡慢慢淌，跟三條細血絲似的。他試著把意識靠過去碰了一下芽尖，其中一根微微彎了彎，像在回應他。
丹田裡那團靈氣己經比昨天晚上壯了一圈不止。運轉的時候熱氣騰騰的，不再是以前那種被動的松泛勁兒，是主動在經脈裡頭走起來了。蘇垣感覺自己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有了一種緊實感，說不清具體怎麼回事，就是那種“能覺著自己正在變厚實”的勁兒。
睜開眼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煉氣三層鬆動了。卡了快兩年的關口，今晚上有了往前拱的意思。
但他沒急著繼續往下衝。那道縫剛裂開，後頭還會冒出來什麼他吃不準，不敢一口氣往裡扎太狠。爬起來在屋裡踱了兩圈，給桌上那幾盆靈草苗澆了水，又蹲下去檢查床底下塞著的瓦盆。正忙活著外面腳步聲就來了，跑著的，又重又急。
“蘇垣！睡了沒！”
小周。蘇垣開了門，小週一頭扎進來喘得臉通紅，扶著門框彎著腰。
“王衝那孫子，”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找了倆散修，剛才在坊市口堵我。問我你在哪，問你最近有沒有反常。我說不知道，你猜他們怎麼說？”
“怎麼說？”
“說你田埂邊上有一片土是新翻的，顏色跟別處不一樣，說你在底下埋了東西。”
蘇垣心裡一沉。田埂邊上那排新翻的土是移栽青苗的時候弄的，埋的是從丹田起出來的苗根。他當時圖省事首接把根鬚混著土翻進了舊土裡，想著看不出什麼。沒想到真被人看出來顏色不一樣。
“還說什麼了？”
“說今天就來找你。我一路跑回來把他們甩後頭了，估計這會兒快到了。蘇垣你——”
話沒說完，外頭有人開口了。不緊不慢的，帶著點笑意：“蘇垣？外門第八十七號靈田的雜役？出來聊聊唄。”
蘇垣和小周對視了一眼。小周臉上唰地白了。
“你從後窗走，”蘇垣壓低聲音，“繞到田裡去別回頭。”
小周還想說什麼，蘇垣推了他一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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