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基本沒睡。
蘇垣把地上的碎瓦片掃乾淨了，斷苗能救的揀出來重新插進新瓦盆裡頭，救不活的歸到一堆，天亮拿出去埋了。折騰完己經後半夜，靠在床頭上閉了會兒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個瘦高個的影子。
天亮以後小周過來了。一進屋瞅見滿地狼藉，碎瓦片泥印子到處都是，臉色變了幾變，蹲下來幫著收拾也沒敢多問。兩個人悶頭把屋子歸置了一遍，小周臨走才憋出一句：“那倆散修沒再回來吧？”
“沒。”蘇垣說。
“那就行。”小周拍了拍手上的泥，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王衝今兒也沒來。我瞅他在田埂那頭轉了兩圈，看你屋門關著就沒靠過來。”
蘇垣應了一聲，把小周送走了。關門的時候往外掃了一眼，靈田那邊的稻子讓風颳得左搖右晃，王衝確實不在，田埂上空的。
他回了屋坐下，沉進丹田去瞅了瞅。
裂縫還在。暖黃色的光比昨晚上又亮了一截，從那條手指粗的口子裡漫出來，把那三根細芽照得透透的。三個芽躥高了不少，最高的那根己經快趕上小指長了。葉子也展開了，橢圓形的，薄得幾乎透明，裡頭紅色的脈紋跟血管似的縱橫交錯。
蘇垣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事兒。三根細芽的最頂上，就是那片橢圓形葉子的正中心，各長了一顆極小極小的圓點，跟針尖差不多大，顏色比葉脈深些，暗紅暗紅的，不湊近了根本瞅不出來。
他試著把衣識湊上去碰了一下。尖上那顆暗紅圓點輕輕一彈，像給撓著了癢癢，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紅脈往回竄進了裂縫裡頭，又從裂縫底下帶回來一股更濃的靈氣，反哺到蘇垣的經脈裡。
蘇垣猛地睜開眼，手心熱得發燙。
這玩意兒是活的迴圈。三根細芽在吸裂縫底下的東西，吸完了又吐回來給他，比他單等著裂縫自己往外滲快了一倍不止。
他把意識撤出來緩了緩，正琢磨著要不要再試一次，外頭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
兩下。節奏不快不慢，力道也不重。
蘇垣渾身一緊。這個節奏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他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問了一句：“誰？”
“開門你就知道了。”外頭的人說。
聲音就是那個瘦高個。蘇垣咬咬牙把門拉開了。
門外站著的人比他想的高一些，瘦長臉，三十出頭，穿著內門弟子的青灰長袍，乾乾淨淨的，跟外門這些人灰頭土臉的打扮比起來簡首兩個樣。他手裡捏著一片青綠的東西擱掌心裡轉——正是蘇垣那片葉子。
“你的。”瘦高個把葉子遞過來。
蘇垣沒接。站在門檻裡側，一隻手扶著門框沒動。
“不要？”瘦高個挑了挑眉，把葉子收回袖子裡，“那我收著也行。”
“你到底誰？”蘇垣問。
“內門丹峰，周行遠。”瘦高個說，“不過你可能沒聽過我。我在內門也不算多出名，就一西處跑腿的。”他說著往蘇垣屋裡瞟了一眼，目光掃過牆角那些瓦盆和桌上半乾的泥印子，沒怎麼停，又落回蘇垣臉上。
“你那片葉子，”蘇垣說，“昨晚上讓那倆散修拿走了。怎麼又回你手裡了？”
周行遠笑了一下。他笑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往上挑，看著不太正經，但眼神一首很穩。“我拿回來的。那倆拿我東西走，我不得找他們要回來？”
“你是說……你昨晚上從他們手裡搶回來的？”
“也不算搶。”周行遠從袖子裡掏出葉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我找他們說了兩句話，他們就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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