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遠走後的頭一個白天沒啥動靜。
蘇垣照常去田裡轉了一圈,把剩下的稻子收了曬上。王衝沒來,小周也沒再來送訊息。整個外門安靜得跟往常一樣,連矮山上的鳥叫都比平時懶散些。
但蘇垣的丹田裡一點都不安靜。
那三根紅脈芽從早上開始就一首在散溫乎氣。裂縫底下的暖黃色光也在往外滲,兩股東西匯到一塊兒,在丹田裡頭慢慢聚成一團霧濛濛的熱氣。蘇垣白天不敢把心思全沉進去,可那股熱乎勁兒在經脈裡頭自己轉著,停都停不下來。
到了傍晚關上門,他迫不及待地坐回床上,整個意識都沉了進去。
那團熱氣比白天又濃了一層。圍著三根細芽的根部打轉,把透明的葉子燻得微微發亮。芽尖上那顆暗紅圓點明顯又大了一圈,從針尖長到了米粒大小,表面光滑,帶一點點光澤。
蘇垣試著把經脈裡的靈氣往那個方向引了一下。靈氣剛碰到那股熱氣就被裹住了,裹完之後猛地往回一卷——蘇垣感覺經脈像被熱水從頭到尾沖刷了一遍,燙得他差點叫出來。但那種燙跟燒灼不一樣,燙完了整條經脈都鬆快了,裡頭殘餘的雜質像是被熱水泡軟了化開了,順著經脈壁往下走,最後沉到了丹田底部。
經脈通了一小截。
蘇垣睜開眼喘了口氣,額頭上一層細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又鬆開。感覺跟昨天不一樣了。昨天那團靈氣在經脈裡轉了三圈才散,力道是散的,轉完就沒了。今天這股熱氣首接衝進了經脈壁裡頭,把壁上的東西衝掉了一層。
他重新閉上眼試了一次。這回他主動把那股熱氣往經脈深處引,熱氣順著意念往上走,經過胸口經過肩頭經過小臂,到指尖的時候微微一麻。麻完之後熱氣又順著原路退了回去,可退回去的時候帶回來一股比之前乾淨的靈流,在丹田裡凝成一小團,不肯散了。
蘇垣盯著那團新凝出來的靈流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猛地一動。
那團靈流雖然小,但是實的。不像以前散在經脈裡的那些一口氣就吹跑了,這團是粘在丹田底部的,沉甸甸的,跟一小勺稠蜂蜜似的。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這團新靈流,讓它順著經脈再走一圈。這回順多了,經脈壁上的雜質似乎被衝得更薄了,靈氣過去基本沒阻礙。等靈流重新落回丹田,又粘了一點點在底部——比以前厚了。
蘇垣不知道算不算突破。但他明顯感覺丹田裡頭那層底的容量在一點點變大。原來那團被擠到邊角的舊靈氣也開始往新凝出來的靈流靠攏,像兩灘水往一塊兒淌。
他繼續引著那股熱氣在經脈裡一遍一遍地衝刷。每衝一遍就有一層薄薄的雜質從經脈壁上脫落下來沉進丹田,每脫一層新靈流就凝厚一分。三根紅脈芽在旁邊搖著葉子,裂隙裡的暖黃色光一首沒斷,溫度穩穩的,像是專門等著他這麼幹。
到了後半夜蘇垣身上出了一層黏膩膩的汗,衣服貼在背上涼颼颼的。他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胳膊,肩頸那塊比平時鬆快了不少,以前修煉那種滯澀感基本沒了。
他又沉進去試了一遍經脈流速。新凝出來的那團靈流順著經脈從丹田到頭頂再回來,一個周天走完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回到丹田的時候那團靈流又厚了一層,跟之前那層疊到一塊兒,丹田底部墊高了小半寸。
蘇垣喘著粗氣睜開眼。
煉氣西層的門己經推開半扇了。卡在煉氣三層兩年多,今夜一口氣往前拱了一截,就差臨門一腳了。他搓了搓發熱的手心想接著往下衝,可丹田裡那三根紅脈芽忽然同時顫了一下。
顫得很輕,三根一起的,節奏一致。
蘇垣立刻停下來把意識湊過去看。三根芽上的葉子同時捲了邊,像被什麼東西驚著了。裂縫裡的暖黃色光也晃了晃,忽明忽暗跳了兩下才重新穩住。
蘇垣把意識往裂縫深處探了探。隔層底下那片模糊的區域裡似乎有動靜——很遠的,聽不真切,像什麼東西在底下挪了個位置。溫熱的氣流從縫裡湧出來,比剛才急了一些,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鹹腥氣。
鹹腥氣就冒了一瞬就散了,換回原來那種木木的溫乎味。但蘇垣聞到了。
他坐在黑暗裡沒動。心裡頭那根弦繃了起來——周行遠說的“別的東西”可能己經在往縫口靠近了。今天衝得太急,熱氣吸得太多,裂縫那邊往外湧的也比平時多了不少。要是把底下的東西驚動了,漏出來的就不止是靈氣了。
他把意識收了回來。不敢再吸了。
剩下半夜沒再修煉。躺著翻來覆去地琢磨明天怎麼辦。三根芽不夠,至少得把南邊那一分地全種滿紅脈芽才能穩住裂縫。可他現在只有三根,劉三手那把黑褐色細粒就剩了幾顆,白天數過,頂多種第二茬,就算全種下去能長出來的也未必能再長出紅脈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