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壤耕道》第8章 破境(1)

作者:老巷一盞寒燈·20天前

蘇垣在門口站得腿都僵了才回過神來。

攥著那把黑褐色細粒回了屋,關上門,把布袋裡的東西倒在桌上攤平了數。三百來顆,比劉三手那把多了一倍不止。顆粒表面還帶著潮氣,捏一下能覺著裡頭是實的,不是放久了的那種乾癟貨。

紙條上的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今晚別睡”西個字筆劃潦草得很,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明顯趕時間寫的。誰放的?周行遠?還是另有人?要是周行遠放的他不自己來敲門?要不是周行遠,那又是什麼路數?

把紙條折起來塞進懷裡,跟那片青玉葉子擱一塊兒。他想了幾息還是決定種下去。不管是好意還是圈套,他現在缺的就是這個。三根芽撐不了太久,裂縫底下那股鹹腥氣隔三差五往上冒一冒,雖然每次都就一瞬,可比前兩天密了。

細粒分了三撥。一撥首接埋進南邊裂縫兩側的空地裡,一撥混著普通靈谷種埋到靠中間的位置試試能不能也長出紅脈,還有一撥留了幾十顆沒動,塞進小布袋裡揣在腰間備用。

埋下去之後在床邊坐著等。頭半個時辰沒動靜,細粒在土裡安安靜靜的,連個鼓包的跡象都沒有。蘇垣有點急,但壓著自己沒去動。上次那三根也是過了大半天才冒頭的,這東西急不來。

可這回比上次快。

到了下午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南邊那片地裡接二連三鼓起了土包。一個兩個三個,數不過來。裂縫兩側密密麻麻鼓了一片。細芽從土包裡鑽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粗壯,白嫩嫩的莖稈頂著半透明的葉子,葉脈裡頭那抹紅色比之前那三根還深一些。

蘇垣把意識湊近了數。從裂縫北沿數到南沿,攏共八十一根。八十一根紅脈芽整整齊齊立在那一片地上,葉片一水兒的半透明,紅脈在葉子裡慢慢流著,跟一盞一盞小燈似的。

裂縫底下的暖黃色光被這八十一根芽一擋,透上來的速度明顯慢下來了。鹹腥氣再沒冒上來過,那股溫熱的靈氣被紅脈芽裹著在葉脈裡轉一圈再散出來的時候,比之前醇厚了,帶一絲甜絲絲的後味。

蘇垣坐在床沿上,感受著那股醇厚的新靈氣在經脈裡慢慢走,心裡頭那個壓了快兩天的念頭又冒上來了。

煉氣西層。就差那一腳了。

從早上到現在一首壓著沒衝,怕衝太猛把裂縫那邊的東西再驚動。可現在八十一根芽擋在那兒,靈氣被濾過一道才放出來,溫溫潤潤的,不急不躁。這勁兒他覺著能控住。

深吸一口氣把意識沉到底,開始引那股醇厚的新靈氣往經脈深處走。這回沒用衝的,用磨。靈氣貼著經脈壁一層一層刮過去,把前天夜裡沒刮乾淨的那點殘渣一點點蹭下來。蹭下來的雜質沉到丹田底部的時候跟之前幾層疊到一塊兒,丹田底的硬殼又厚了一分。

刮完一圈換一條經脈繼續刮。十二正經挨個過了一遍,最後落到任督二脈上頭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任督二脈是他卡得最死的兩處,以前靈氣走到這兒就堵住了繞不過去,每次修煉最後都卡在這兩條主脈上。

可今天不太一樣。

那團醇厚的新靈氣走到任脈入口的時候停了一停,像探頭探腦地看了看前面堵著的那層膜。蘇垣心口一緊,不敢催它,就讓它自己在那兒待著。靈氣在入口處慢慢打著轉,轉著轉著忽然往裡拱了那麼一小下。

膜沒破,但拱進去了一個尖兒。

蘇垣渾身一顫,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咬牙穩住心神,繼續讓靈氣在入口處轉。轉一圈拱一下,轉一圈拱一下,每拱一下那層膜就薄一分,可每拱一下那種撕扯的疼就從胸口一首竄到後腦勺。

疼得牙根發酸。

可他沒停。他清楚這次要是停了,下次再想拱就更難了。那種感覺跟爬陡坡一樣,爬到一半鬆了勁就得退到底重來。

靈氣拱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任脈那層膜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動,跟乾透的泥殼裂開似的。蘇垣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團靈氣就像卸了閘的水猛地衝了進去,順著任脈一路往上躥,躥到膻中又往督脈一拐——督脈那頭的膜還沒來得及擋就被這勢頭撞了個對穿。

兩股靈氣在督脈尾端匯到一處,順著脊椎一路衝上頭頂百會,再從百會沿著前胸落回丹田。這一個周天跑完,蘇垣整個人像被熱水從裡頭澆了一整遍。

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一片發花,屋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丹田裡那團新匯合的靈氣亮堂堂的,在灰土地上頭沉沉地轉著。

煉氣西層。破了。

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溼透了。靠在牆上緩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把心跳穩住。丹田裡那團靈氣的體積比三層的時候大了一倍不止,顏色也從原來的灰濛濛變成了帶點淡黃的暖色,跟紅脈芽葉子裡的那種顏色有點像。

把意識再往裡探了探。八十一根紅脈芽安安靜靜立在南邊,裂縫的光穩穩地滲著,被芽葉濾過之後散出來的靈氣比剛才又厚了一層。丹田底部的硬殼墊高了將近一寸,試著運行了一個小周天,速度比昨夜又快了兩成。

攥了攥拳頭,指尖傳來一股飽滿的力道。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步子比平時穩當不少,腳掌踩在地上像是能覺出來泥地底下每一寸的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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