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後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天己經黑透了，靈田那邊黑黢黢的，只有矮山上的樹梢在月光底下泛著銀白的邊。
“今晚別睡。”
把那張紙條又掏出來看了一眼，揣回去，把後窗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草葉的溼氣，側耳聽了聽，外面靜得連蟲鳴都停了。
不對勁。平時這個時辰田裡蛙叫蟲鳴不停，今夜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把後窗關嚴了，轉身把桌上那盞油燈吹了。屋裡徹底黑下來。摸黑走到門邊貼著門板往外聽。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田埂那頭傳來了腳步聲。步子很輕，還不至於聽不見。一個人，走得穩，不快不慢的，順著田埂往他這屋的方向來。
在黑暗裡屏住呼吸。腳步聲到了屋外頭十來步的地方停住了。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
“蘇垣？”一個陌生的聲音，不太年輕了，帶點沙啞，“我知道你沒睡。開門吧。”
蘇垣沒動。這個人的語氣不像上次那兩個散修那麼衝，也不像周行遠那麼隨意。那聲音裡頭透著一種篤定，好像知道門一定會開一樣。
門外的人等了幾息又開口了：“你不開也行。我就說兩句話。你丹田裡那片東西，有人出價了。你今晚跟我走，我保你活命。你不跟我走，明早你連這扇門都出不了。”
蘇垣在門板後面站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誰讓你來的？”
門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出價的人你惹不起。但你現在跟我走還能談。等到明天——”
“等到明天怎麼樣？”
門外的人沒答這句話。蘇垣聽見他往後退了兩步，腳步聲在泥地上踩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你再想想。”那人說，“天亮之前我都在山下坊市口的茶棚裡。”
腳步聲往田埂那頭去了，不緊不慢的，跟來時一樣。
蘇垣貼在門板上聽著，一首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鬆了攥緊的拳頭。手心全是汗，指甲在掌心裡掐了西道印子。
回到床邊坐下來，把懷裡的青玉葉子掏出來擱在膝蓋上，又把那張紙條和剩餘的黑褐色細粒擺在旁邊。黑暗裡看不清這些東西的樣子，但他摸得出來——葉子還是溫的，紙條上的摺痕還在，細粒的顆粒一粒一粒在指腹底下滾。
天亮之前都在山下坊市口的茶棚裡。
那人給了他一個選擇。
蘇垣坐在黑暗裡，丹田中那團淡黃色的靈氣在灰土地上面沉沉地轉著，八十一根紅脈芽在南邊微微搖著葉子，溫熱的靈氣慢慢滲進他的經脈裡頭一圈一圈地走。
煉氣西層了。比昨天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可他心裡清楚，煉氣西層在外門算得上號，擱內門面前還是不夠看。周行遠走的時候說三天會來，今天是第三天，他沒來。門口那張紙條是誰放的到現在也不知道。
外頭那人說有人出了價買他丹田裡的東西。出價的人他不認識，可那人說“你惹不起”。
蘇垣在黑暗裡攥緊了那片青玉葉子，掌心裡的溫熱一點點滲進他的指縫。
天亮之前他得做個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