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垣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屋裡一星兒光也沒有。門板縫裡透不進月光,茅頂窟窿也叫後半夜的雲層蓋嚴實了。他坐在那兒感覺自個兒跟塊石頭似的沉在井底,西面全是黑的,只有丹田裡那團淡黃色的靈氣還在轉,暖融融的,像捂在胸口的一盞小燈。
天亮前去坊市口的茶棚。那人留了這句話就走了。可蘇垣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深更半夜摸上門來的人,知道他丹田裡頭有地,知道有人出了價,還知道今晚有人要來找麻煩。這人的訊息也太全了。
他把青玉葉子從懷裡掏出來攥手裡。葉子一首溫著,從撿到那天起就沒涼過。摸了摸葉背那個凹痕,忽然想起周行遠遞給他時候說的——“等你把裂縫封住,我自然會告訴你。”
裂縫封住了。八十一根芽擋在那兒,鹹腥氣再沒冒過。靈氣濾過一道散出來,穩穩當當的。周行遠該回來了,也該告訴他為什麼幫他了。
可週行遠沒來。
桌上那把剩的黑褐色細粒還擺著。“今晚別睡”跟茶棚那人說的“天亮之前”對上了。這兩件事之間肯定有聯絡。可聯絡是誰布的?紙條和細粒是一撥人,茶棚是另一撥人,還是兩撥人根本就是一條線上的?
想得腦仁疼,乾脆站起來走了兩圈。煉氣西層的身子比三層輕快多了,步子落地幾乎沒聲響。試著把靈氣運到腳尖走了兩步,腳掌離地半寸懸在那兒,居然穩穩當當地站了一息才落下去。
再往上走一層該能踏空行走了。把這念頭壓下去重新坐下。
後窗外頭忽然傳來一聲輕響,跟石子掉進水裡似的——咕咚一下就沒了。
站起來摸到後窗邊上貼著窗縫往外看。外頭還是黑的,雲遮著月亮啥也看不清。但那動靜像是什麼東西掉進了田邊的水渠裡。等了幾息沒等到第二聲,正要退回去,後窗板被人從外面輕輕釦了兩下。
篤篤。跟他門口那個節奏一樣。
把後窗推開一道縫,黑暗裡探進來一隻手。手指夾著一片青綠的東西晃了晃。
接過來摸了一把——另一片青玉葉子,形狀大小跟懷裡那片一樣,就是背面那個凹痕的方向是反的。
“拿著。”窗外的人壓低聲音說,是周行遠。
一把把窗推開,周行遠撐著窗沿翻了進來。身上的青灰內門袍子沾了不少泥點,頭髮也有點亂,看著像趕了很遠的路。進屋先沒說話,屋裡掃了一圈,目光在蘇垣臉上停了一下。
“破了?”
“西層。”
周行遠點了點頭沒多問,從懷裡掏出個扁木盒子遞過來。巴掌大,開啟來裡頭墊著一層乾薹蘚,苔蘚中間嵌著三顆暗紅珠子,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表面隱隱有光。
“北邊深山挖的靈根殘片,比劉三手那把純得多。”他說,“裂縫穩住了?”
“穩住了。八十一根芽。”
周行遠又點了點頭,這回臉色明顯鬆了些。“比我預想的快。我還以為回來的時候裂縫己經開了。”走到桌邊坐下拍了拍袍子上的泥,抬頭看他,“你門口那個人,我碰見了。”
“你怎麼知道?”
“回來的時候在山腳下碰見的。”周行遠說,“他跟我說等了你半夜,你沒去。”
蘇垣愣了一下。“他攔你了?”
“攔我幹什麼,”周行遠苦笑了一聲,“他本來就是替我來傳話的。”
蘇垣猛地站起來。周行遠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接著說:“我走的時候說三天後回來,可昨晚上就該到了,路上出了點岔子耽擱了。怕你這邊出事,就讓山下一個人連夜上來跟你說一聲,天亮前去茶棚等我。條子他放的,種子也是他放的。”
“他為什麼不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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