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美術系畫室。
蘇清雪約了林軒來看畫。
不是在外面那個B203教室，是美術系內部的畫室——只有美術系的學生和導師能進。她跟門口的保安說了聲“他跟我一起的”，保安看了一眼林軒，揮了揮手放行了。
畫室在美術樓西樓。推開門的時候，林軒聞到了一股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這味道他認得——上次幫蘇小雨修電腦，她桌上也擺著一瓶。
畫室不大，大概三十平。靠牆的位置立著幾個畫架，地上散落著顏料管和調色盤。窗邊的架子上放了一排排顏料，按顏色從暖到冷排列。窗臺上有一盆仙人掌，長得歪歪扭扭的。
但讓林軒停住腳步的是牆上的畫。
三面牆上掛滿了畫。大大小小，有油畫有水彩有速寫。有些裝了框，有些用夾子夾在鐵絲上。
每一幅畫裡都有一個人。
同一個人。
一個模糊的背影。
林軒走到最近的一幅畫前面。畫的是一條海邊棧道，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棧道的盡頭站著一個背影——看不清臉，看不清衣服，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輪廓。
第二幅。秋天的校園，銀杏葉鋪滿小路。路中央有一個背影，拿著一本書，正往前走。
第三幅。雪夜的街頭，路燈下站著一個背影，圍巾被風吹起來，看不清面目。
第西幅。春天的花園，櫻花樹下坐著一個背影，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第五幅。圖書館裡，靠窗的位置，一個背影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本書。
林軒一幅一幅地看下去。
他數了數，一共二十七幅畫。從右往左，畫框上的日期標註很清楚。最早的一幅——七年前。
七年前，蘇清雪十三歲。
每一幅畫裡都有那個模糊的背影。有的在遠處，有的在近處。有的清晰一點能看出身形，有的完全是模糊的輪廓。
但身形都差不多。瘦高個，肩膀不寬不窄，站姿有點微微前傾。
林軒站在最後一幅畫前面。
這幅畫是最近畫的。背景是那條老街——就是蘇清雪給他看過的那幅省美術展的備選作品。巷子盡頭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就是他建議她加的那個。
但這次他看得更仔細了。那個背影的身形——瘦高個，肩膀不寬不窄，微微前傾。
跟他自己很像。
他轉過身看蘇清雪。
蘇清雪站在畫室中央，手裡拿著一支畫筆，沒在畫。她看著林軒的表情，像是在等什麼。
“這些畫……都是你畫的？”林軒問。廢話，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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