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圓打電話來的時候，林軒正在商業街的奶茶店裡對賬。
“林軒林軒林軒！大事！”方圓圓的聲音震得手機嗡嗡響，“趙天霸託我帶話，說想跟你談談。”
林軒捏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燈，半晌才說：“他說的？”
“千真萬確！”方圓圓壓低了聲音，但壓得很不成功，“你猜他在哪兒跟我說的？校門口那個燒烤攤！一個人吃了三十串羊肉串，邊吃邊嘆氣，我跟他說你是不是失戀了，他差點把籤子捅我嘴裡。”
“你跑人家旁邊說什麼失戀？”林軒用筆帽敲了一下賬本。
“我怎麼知道他心情不好嘛！”方圓圓理首氣壯，“我本來是去買烤紅薯的，路過看到他一個人蹲在那兒猛吃，鬼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他說什麼了？”
“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情。你見過趙天霸喪成那樣嗎？眼圈發黑，鬍子也沒刮，頭髮跟雞窩似的。我一開始都沒認出來，走近了才看清楚，嚇了我一跳。”方圓圓頓了頓，“然後他就問我要你的聯絡方式，說有話想跟你說。我說你自己找他去，他說不好意思，之前鬧太僵了。”
林軒想了想：“什麼時候？”
“隨便你，他說聽你的。你敢信嗎？趙天霸說“聽你的”？”方圓圓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置信，“我覺得他可能被人魂穿了。”
“行。”林軒合上賬本，“就約在咱們這兒的奶茶店吧，明天下午。你告訴他。”
“收到！”方圓圓掛電話前又補了一句，“他要是又搞什麼么蛾子你就告訴我，我第一個上去踹他。”
掛了電話，林軒看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發了會兒呆。趙天霸這傢伙，之前先是找人堵他，又搞什麼商業街競賽，再後來仗著趙德明的背景跟他叫板，結果一回都沒贏過。現在突然低頭，要麼是真的想通了，要麼是在憋什麼後招。
不過，如果是後者，他大可以不透過方圓圓傳話。找了方圓圓就說明他不想搞事情。林軒翻過一頁賬本，繼續對賬。
第二天下午三點，趙天霸出現在奶茶店門口。
他沒帶人。就自己一個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站在玻璃門外好像在猶豫要不要進來。他在門口來回走了兩趟，隔著玻璃朝裡面張望了幾次，每次都像做賊似的縮回去。
林軒從櫃檯後面看到了他，衝他揚了揚下巴。趙天霸這才推門進來。
店裡只有兩桌客人，角落裡一對情侶在自拍，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戴著耳機在看書。趙天霸挑了離所有人最遠的位置坐下，背靠著牆，好像在確認自己身後是安全的。
林軒端了兩杯奶茶走過去，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趙天霸看了一眼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大口，沒說話。
“你喝什麼？每次來都點最便宜的那個。”林軒坐到對面。
“你記性倒是挺好。”趙天霸的語氣乾巴巴的。
“記賬記得的。”林軒靠在椅背上，“你之前欠的那杯草莓奶昔的錢，我還沒跟你算呢。”
趙天霸嘴角抽了一下。那種感覺不是生氣，更像是被提起了什麼丟人的舊事。他低頭喝奶茶，用吸管攪了攪，杯子裡的冰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
店裡放著輕音樂，下午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照進來，把桌面分成明暗兩塊。角落裡的綠蘿長得很好，葉子垂到了桌沿上。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鐘。
趙天霸先把帽子摘了，露出被壓塌的頭髮，兩隻手插在衛衣兜裡，肩膀縮著。他看著面前的奶茶，終於開口了。
“林軒。”他說，聲音有點啞，不像以前在學校裡喊他名字時那種氣焰囂張的調子，“我服了。”
這西個字說出來，趙天霸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他低著頭盯著桌面，手指頭摳著杯壁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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