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蛋糕。”蘇清雪指了指剛端上來的盤子，“你呢？”
“一樣。”林軒把自己的蛋糕推到桌子中間，“看來品味差不多。”
蘇清雪低頭笑了。她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送到嘴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說：“其實……我是被蘇小雨騙來的。”
“我也是。”林軒也切了一塊蛋糕，“她說你來畫畫。”
蘇清雪的嘴角彎了一下：“她跟我說今天甜品打五折。”
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蘇小雨這個丫頭。
“你今天沒去公司？”蘇清雪問，把話題拉回了正常軌道。
“週六休息。”林軒叉了一塊蛋糕，“公司的裝修隊也在放假。你呢？省美術展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作品己經交了。”蘇清雪雙手捧著拿鐵杯，杯子裡的熱氣在她面前升起一小團白霧，“等通知。下個月出初選結果。”
“緊張嗎？”
蘇清雪想了想，用手指摸了摸杯沿：“有一點。但其實畫完了之後反而釋然了。不管能不能入選，那幅畫我都盡力了。從頭到尾推翻了三次，最後那一版是我最滿意的。”
林軒點點頭。他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做生意一樣，你能控制的是自己的準備和執行，結果有時候不全由你決定。
蘇小雨在書架後面看得目不轉睛。她掏出手機，以極慢的速度打字——生怕打字聲被聽到——把兩個人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來。
“兩點西十五分——姐夫點了抹茶蛋糕（跟我姐一樣的！！太默契了！！）。他今天穿深藍色T恤，看起來很好看。”
“兩點五十分——我姐走進來了！穿灰色裙子白色開衫，仙女下凡。她看到姐夫之後猶豫了大概兩秒鐘才走過去。猶豫說明她在緊張！”
“兩點五十三分——他們說了句什麼話然後一起笑了。兩個人同時說了“蘇小雨”。完蛋，被懷疑了。但沒關係，他們還是坐下來了！而且是對面坐，面對面！”
“三點零五分——姐夫在說話，我姐在認真聽。我姐聽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會眨得慢一點。這是我觀察了二十年的經驗。我姐從來不看人說話看得這麼認真，除了上課的時候。”
“三點十五分——我姐把畫板打開了！她在給姐夫看她最近的速寫！姐夫湊過去了！兩個人的頭快碰到一起了！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蘇小雨差點在書架後面尖叫出來。她使勁咬著嘴唇，用手機錄了一段模糊的影片（隔著書架縫拍的，畫質慘不忍睹，全是書脊的影子，偶爾能透過縫隙看到兩個人的側臉）。
甜品店裡，兩個人聊了快一個小時。蘇清雪給林軒看了她最近畫的一些速寫——有校園裡的貓、教學樓天台上的夕陽、食堂門口排長隊的學生、雨天圖書館門口撐傘的人群。每一幅都畫得很細膩，充滿生活氣息。有些速寫旁邊還配了小字註釋，寫著“下午三點，圖書館”“週三，雨天，第三棵梧桐樹”之類的時間地點。
林軒看得認真。他不是那種假裝認真的人，是真的在看，看完之後還會問具體的問題——“這個陰影你是怎麼處理的？”“為什麼用暖色調的紙？”“這裡的線條為什麼斷開了？是故意的嗎？”蘇清雪一一回答，越說越放鬆，聲音也漸漸回到了平時的節奏。
後來蘇清雪翻到了一頁新的速寫，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那是一幅鉛筆速寫，畫的是一個男生站在梧桐樹下的背影。只有背影。線條簡潔乾淨，沒有多餘的細節，但那個背影的輪廓很清晰。肩寬、站姿、微微後仰的弧度。
她翻過去了，沒有給林軒看。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下意識的。
林軒注意到了她的停頓和翻頁的動作，但沒有追問。有些東西不需要說破。
西點鐘，兩個人走出了甜品店。門口掛著一串小風鈴，推門的時候叮叮噹噹地響。
“今天……還挺好吃的。”蘇清雪說了一句不太相關的話。
“蛋糕嗎？”林軒問。
蘇清雪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加快腳步往公交站走去。秋風把她的裙襬吹起來了一點，她伸手按住，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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