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不記得自己接過她多少次了。那時候他自己也是半大的孩子，喪親之痛還沒緩過來，但看到林晚被欺負的樣子，他就沒辦法不管。有時候想想也奇怪——自己明明也是個沒有爸媽的孩子，卻在那段時間裡變成了另一個孩子的保護者。也許正是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想給別人撐把傘。
“後來你去江海市讀大學了。”林晚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以為你會忘了我。你在大學裡那麼忙，那麼多事情要做，不可能還記得一個遠在家鄉的小丫頭。”
“我沒忘。”林軒說。很簡短，但很確定。
林晚的肩膀抖了一下。她低頭咬著嘴唇，眼淚又開始掉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安安靜靜地掉淚，一顆一顆地落在裙子上面，在深藍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謝謝你一首保護我。”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說完之後，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軒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她沒接，臉埋在膝蓋上不動。林軒想了想，把紙巾展開，笨拙地幫她擦了一下臉頰上的淚。動作很輕，手指碰到她臉上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膚是涼的，帶著一點溼潤。
“你擦眼淚的技術真的很差。”林晚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掛著淚痕，但居然笑了。那個笑很難看，又很真實。
“那下次你自帶紙巾。”林軒把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塞回口袋。
林晚破涕為笑，用手背擦了擦另一邊臉頰。
兩個人在墓地裡坐了很久，從上午一首坐到快中午。聊了很多過去的事——林軒上初中的時候成績怎麼突然變好的（因為他爸走之前跟他說過“你要好好讀書”），林晚小學時候的數學為什麼總不及格（因為她太偏科了，語文和英語全班第一，數學倒數第一），兩個人小時候一起在河邊抓螃蟹被水衝跑了鞋子，過年的時候林軒在院子裡放煙花差點燒了鄰居家的雞窩（那隻雞沒事，但鄰居追了他三條街）。
都是些瑣碎的小事，但講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在笑。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而是帶著一點感慨的——原來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居然還好好地坐在這裡。
“你現在怎麼樣？”林軒問，“在江海市還習慣嗎？”
“挺好的。”林晚點頭，把亂了的頭髮撥到一邊，“學校裡交了幾個朋友，成績也在中等。不算特別好，但一首在努力。學費和生活費自己都能負擔了，在學校圖書館做兼職。”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林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意思很認真。
林晚看著他的側臉，輕聲說了句話。聲音很小，像風吹過來的，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是我最想保護的人之一。”
林軒愣了一下，轉頭看她。林晚沒有看他，盯著遠處的松柏，耳朵尖紅紅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到了嘴邊，她伸手別到耳後，手指在耳朵上多停留了一秒。
“這話說反了吧？”林軒說，“應該是我保護你。從小到大都是。”
“不一樣。”林晚搖了搖頭，“你保護我是你做的選擇。我想保護你，是因為……因為我想。”她沒有說完，把臉轉過去，看著遠處的山谷。
風又吹過來了。松針從樹上落下來，打著旋兒飄在兩人之間，有一根落在了林晚的頭髮上。林軒伸手幫她拿掉，指尖碰到了她的髮絲。很軟。
林軒沒有接話。但他的手，在口袋裡，碰到了那個金屬片。
手指碰到金屬片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溫熱。不是體溫，而是那種從金屬內部散發出來的熱量，像金屬片在被什麼東西啟用。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幾次，但從來沒有這麼明顯。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晚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松針和草屑，看著遠處山下的小縣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該走了。”她說，“下午還要趕車回江海市。下午三點有一班車。”
“嗯。”林軒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腿徹底麻了，站起來的瞬間踉蹌了一下。
林晚趕緊伸手扶了他一把：“你坐太久了！腿麻了吧？你看你，每次都這樣，一坐就不動，跟個木頭似的。”
“沒事沒事。”林軒活動了兩下腿，麻勁兒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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