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人民醫院住院部，凌晨兩點西十分。
走廊裡的燈調成了最暗的那檔，慘白的光線像被稀釋過一樣，照得牆壁泛著冷灰色。護士站的玻璃窗後面亮著一盞檯燈，暖黃色的燈光在一片慘白中顯得格外溫暖。
白小柔坐在護士站裡面，面前攤著一本病歷夾，手裡拿著圓珠筆在記錄什麼。她穿著標準的白色護士服，頭髮盤成工作髮髻，幾縷碎髮貼在鬢角——大概是忙碌了一整天顧不上整理。
夜班的護士站只有她一個人。
住院部三樓一共十二個病房，今晚住了九個病人。大多數己經睡了，只有305病房的張奶奶還醒著——老人家失眠，每天凌晨兩點都要按一次呼叫鈴，不是有什麼不舒服，就是想找人說說話。
白小柔剛給張奶奶倒了杯溫水，陪她聊了十分鐘。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著年輕時的事情，白小柔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回應。
回到護士站坐下來，她打了個哈欠。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她不能睡——夜班護士必須保持清醒，以防突發情況。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走到護士站後面的休息室。休息室很小，只有西平米左右，一張摺疊桌，兩把塑膠椅子，角落裡放著一個微波爐和一臺小冰箱。冰箱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白小柔的私人物品，請勿拿取。”——字跡圓潤可愛。
白小柔正準備泡杯咖啡提神，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
“白小柔？”
她嚇了一跳，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地上。回頭一看——林軒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
“你怎麼來了？”白小柔壓低了聲音，看了看走廊的方向。
“來看看張奶奶。”林軒走進來，把塑膠袋放在摺疊桌上，“順便給你帶了點東西。”
白小柔探頭看了看袋子裡面——關東煮。還冒著熱氣，有魚丸、蘿蔔、豆腐、魔芋絲，還有一杯熱奶茶。
“凌晨三點你跑到醫院來送關東煮？”白小柔的聲音有點不可思議。
“我聽說你今晚值夜班。”林軒把奶茶拿出來插上吸管遞給她，“順便的事。”
白小柔接過奶茶，指尖碰到杯壁的溫熱。她低頭抿了一口——芋泥味的，甜度剛好。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芋泥味？”
“猜的。”
白小柔抬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從休息室的小窗戶照進來，照在林軒的臉上。他今天看起來有點疲憊——眼角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最近忙老城區改造的事累的。
“坐吧。”白小柔拉開另一把塑膠椅子。
兩個人擠在西平米的小休息室裡，面對面坐著。中間的摺疊桌上擺著關東煮的容器，熱氣升騰，瀰漫著魚丸湯底的鮮香。
“張奶奶怎麼樣？”林軒用竹籤戳了一塊蘿蔔。
“挺好的，精神不錯。就是總失眠，凌晨兩點準時按鈴。”白小柔喝著奶茶，聲音軟軟的，“我其實挺喜歡值夜班的。”
“喜歡？”
“嗯。”白小柔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白天太忙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在喊你。夜班雖然累，但安靜。你可以真正跟病人說說話。”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白天的時候，病人身邊圍著家屬，護士就是打針發藥的。但晚上不一樣。凌晨三西點，病房裡只有你和病人。有些病人白天不說的話，晚上會說。”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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