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雨豎起一根手指：“商業街。”
“商業街？哪裡？”
“梧桐樹下。”蘇小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放光了，“姐你還記得不？你去年畫的那幅畫——《商業街的黃昏》。畫面最中間就是那棵梧桐樹，夕陽從樹葉縫隙裡穿過來，地上全是光斑。你畫那幅畫的時候跟我說，這是你覺得江海市最美的地方。”
蘇清雪愣住了。她確實說過那句話，那是去年秋天，她剛開始畫那系列城市風景寫生的時候。
“你覺得林軒會記得那幅畫嗎？”蘇清雪問。
蘇小雨翻了個白眼：“姐，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林軒連你畫畫時左手習慣性轉筆都注意到了，你覺得他會不記得你拿銀獎的那幅畫？”
蘇清雪又被說得臉紅了。
“行，就梧桐樹下。”
“時間呢？週末下午五點，剛好是黃昏。你去穿那條白色連衣裙——就是去年生日我送你的那條，頭髮散下來，不要扎馬尾。你平時都是馬尾，換一個造型他肯定眼前一亮。”
“你怎麼比我還上心……”
“那當然，你是我姐，你終身大事我能不上心嗎？”
蘇小雨說到這裡，突然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姐，你準備好了嗎？”
蘇清雪沒說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緊了拳頭。
“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蘇小雨聽得出來，這一次，姐姐不是在說場面話。那雙平時只拿畫筆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她在緊張，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期待。
當天晚上，蘇清雪坐在畫室裡，面前是一張空白的畫布。她沒有動筆，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她想起第一次見林軒的那天——大學食堂門口，他端著一碗麵，湯灑了一半在衣服上，卻渾然不覺，邊走邊低頭看手機。她就那麼站在路邊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真笨。
後來才知道，這個笨蛋不簡單。
他能在所有人都看衰的時候抄底東華路，能在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時候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扛著壓力從來不說，受了委屈從來不抱怨。他看起來什麼都無所謂，但她知道，他心裡裝著的東西比誰都多。
蘇清雪拿起畫筆，蘸了顏料，在畫布上落下了第一筆。
她畫的是一棵梧桐樹。
樹下站著兩個人。
她畫到一半停了下來，看著畫布上那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是短髮女生，一個是高個子男生。女生的輪廓像自己，男生的輪廓……像林軒。
蘇清雪抿了抿嘴，拿起手機看了看。林軒的對話方塊安靜地躺在那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明天有空嗎？想請你看個電影。”
她回了一個“好”字。就一個字。
蘇小雨說的沒錯，她確實不開竅。她可以把一幅畫修改五十遍首到滿意，可以在畫布前站十二個小時不挪窩，可以在全市美術比賽上拿銀獎——但面對一個人的時候，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好。
她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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