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一夜沒睡。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床板上貼著一張泛黃的NBA海報，科比·布萊恩特穿著24號球衣，正在做一個後仰跳投的動作。海報的邊緣捲了起來，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次。
宿舍裡沒有空調，只有一臺吱嘎作響的電風扇，掛在天花板上轉來轉去，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張磊的T恤被汗溼透了，黏在背上，像是糊了一層膠水。
他的手機亮著，螢幕上是百度貼吧的一個帖子。
帖子的標題是：《扒一扒江海大學那個傳奇創業者——從三千塊到身家過億》。發帖時間是三個月前，回覆己經有三千多條。張磊從頭翻到尾，一個字都沒漏掉。
帖子裡詳細描述了林軒的發家史。
大一上學期，在食堂幫人代拿快遞，一次三塊錢。後來發現了東華路，一條沒人要的破街。用第一個月賺的三千塊租下了第一家店面。然後第二家、第三家……不到一年，整條街都是他的。再後來做外賣平臺、做校園生活服務、做軒轅科技……
帖子裡還附了照片。
有林軒站在東華路街頭的，有他在辦公室裡開會的，有他接受校園媒體採訪的。照片裡的林軒穿得很普通，大多數時候是T恤牛仔褲，但眼神很穩，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
張磊放下手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上鋪的兄弟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一聲響。那兄弟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在說什麼，然後又打起了呼嚕。
張磊坐起來。
他從床底下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是不冰的，宿舍裡沒冰箱，放在盆裡的涼水也早就變成了溫水。
他抹了抹嘴，看著窗外。
天還沒亮，遠處有零星的燈光。學生宿舍區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發出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像一個又一個的黃色光圈。
張磊想起了林軒昨天說的話。
“你以前那套，得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打過架，搬過磚，在工地上扛過水泥袋。他的指關節粗大，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去年跟人打架的時候被玻璃劃的。
他以前覺得，拳頭就是道理。
但林軒讓他看到了另一種道理。
張磊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光，然後把瓶子捏扁，扔進床底的垃圾袋裡。他翻身下床，穿上那雙髒兮兮的限量版球鞋，鞋帶系得很緊。
他決定去找林軒。
早上七點，星辰大廈樓下。
張磊站在玻璃門前，仰頭看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大樓。他的背心被晨風吹得貼在身上，有點涼。他這輩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腳步有點發虛。
玻璃門是自動的，但他不知道怎麼開，站在門口半天沒動靜。
門衛室裡走出來一個保安，穿著制服，腰裡彆著對講機。
“找誰？”保安問。
“林軒。”張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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