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希爾頓酒店，大堂吧。
這個地方林軒來過一次。上次是跟一個供應商談合作，對方非要選在這兒，說“有面子”。結果一杯咖啡收了他八十八塊，還沒他學校門口五塊錢的豆漿好喝。
這一次，他是被叫來的。
電話是昨天接到的。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地”。林軒接起來，對方只說了一句：“明天下午三點，希爾頓大堂吧。周志遠。”然後就掛了。
沒有給他拒絕的選項。
林軒準時到了。
大堂吧在酒店的一樓，靠近游泳池的方向。裝修是那種典型的高階商務風，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沙發是真皮的，坐下去會陷進去。角落裡有一架三角鋼琴，一個穿燕尾服的男人正在彈奏，曲子是《天空之城》，彈得磕磕絆絆的。
空氣中飄著一股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道，還有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大概是剛打掃過。
周志遠坐在最裡面的一個卡座裡。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下面是一條黑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的皮鞋。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白了一些，鬢角幾乎全白了。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咖啡，己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淺淺的油膜。
他的表情很疲憊。
不是那種沒睡好的疲憊，是那種……長期精神緊繃之後的倦怠。他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色的眼袋，眼角的皺紋比上次深了很多，像用刀刻上去的。
林軒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來了。”周志遠說。他的聲音很啞，像是抽了很多煙。
“你叫我來，我能不來？”林軒說。
周志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但那不是笑。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大概是太涼了，或者太苦了。
“你查得太快了。”他說。
“什麼？”
“你查你父親的事。”周志遠把咖啡杯放回碟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查得太快了。”
林軒靠在沙發背上。
皮沙發很軟，他的後背陷進去，姿勢放鬆，但眼神很警惕。
“我爸的東西，我有權知道。”他說。
“有權？”周志遠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無奈，“你知道“有權”這兩個字，在有些地方是廢話嗎？”
“哪些地方？”
周志遠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亂，像是內心有什麼東西在掙扎。鋼琴聲還在響，現在換成了《夢中的婚禮》，彈得比剛才好了一點，但依然有幾個錯音。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裡見面嗎？”周志遠忽然問。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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