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悅面前的三個顯示器同時亮著，藍光把她的臉映得發白。鍵盤上噼裡啪啦的敲擊聲己經持續了七十多個小時，咖啡杯在東倒西歪地堆著，泡麵桶散發出隔夜的味道。窗簾拉得死死的，房間裡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螢幕上的程式碼在滾動，像是永無止境的瀑布。
“還差最後一層。”唐悅揉了揉眼睛，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秒，又落了下去。她的指尖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導致的神經抽搐。
林軒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盒炒飯。他把飯盒放在桌上唯一一塊空地上，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程式碼流。螢幕左下角的時間顯示是凌晨西點十二分，窗外的天還沒亮。“歇會兒？”
“不歇。”唐悅頭也沒回，“這層加密用的是軍用級AES-256變種，你爸當年到底從哪搞來的這玩意兒？普通科研所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級別的加密手段。”
林軒拆開飯盒，把筷子掰開遞過去。“先吃。涼了更難吃。”
唐悅接過筷子，眼睛還盯著螢幕，往嘴裡扒了兩口飯。米飯混著醬油和雞蛋的味道，在她嘴裡嚼了三下就嚥了下去。“三天了，前九頁我都破解完了，就這最後一頁……”她嚼著飯，含混不清地說，“這加密邏輯不像外部技術，像是你爸自己寫的。每一層巢狀都有他獨特的標識習慣。”
“我爸會寫程式碼？”林軒愣了一下。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實驗室研究員，每天穿著白大褂進進出出，回家後也很少說話。他從未見過父親碰電腦，更別說寫加密演算法了。
“不是程式碼，是演算法思路。”唐悅把飯盒放下，雙手重新回到鍵盤上，“他對資料結構的組織方式，跟前面九頁完全一致。這種遞迴巢狀的寫法，還有對時間戳的特殊處理，都說明這層加密是他親手封上去的。外人做不到這麼一致。”
林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沒說話。他看著唐悅的側臉，她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頭髮油得能炒菜，但眼神依然銳利，像一把磨得發亮的刀。
房間裡只剩下鍵盤聲和機箱風扇的嗡鳴。唐悅的手指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一行行指令在終端窗口裡滾動。她的呼吸很輕，全神貫注的時候甚至連眨眼都變得緩慢。突然，她停住了。
“等等。”唐悅的身體前傾，瞳孔收縮，像是獵手發現了獵物的蹤跡，“這裡有個時間戳……嵌在加密層的最深處。”
她快速敲擊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個隱藏的日誌檔案。檔名是一串數字，翻譯成日期是十五年前的某個晚上。唐悅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猶豫了一瞬。
“怎麼了？”林軒問。
“這個檔案的建立時間是……”唐悅轉過頭看他，聲音有點發緊，“你爸出事前五分鐘。”
林軒的背脊繃首了。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血液在血管裡停滯了一秒，然後猛然加速。
唐悅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的程式碼瞬間解析成可讀文字。最上方是一行標題：《第十次活體實驗完整記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記錄了能量輸出、基因共振頻率、體溫變化、心率波動等幾十項指標。然後是三段影片檔案，最後是一段音訊。
唐悅點開第一段影片。
畫面裡是一個純白色的實驗室，中央放著一臺林軒從未見過的儀器。儀器上方懸浮著那塊金屬片，和唐悅從工地帶回來的一模一樣，連邊緣的缺角都分毫不差。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鏡頭，正在調整儀器引數。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舞。
林軒的呼吸停了。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和林軒有七分相似的臉。林啟明。他的父親。
“第十次測試，開始記錄。”影片裡的林啟明聲音平靜，像是在彙報一次普通的實驗進展，“測試物件：金屬片原型機。目標：驗證人體基因共振微型能源的可控啟用。記錄時間：2009年11月17日，21時43分。”
林啟明將一個電極片貼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握住了金屬片。
儀器上的數值開始跳動。十、二十、五十、一百……能量讀數飆升的速度讓唐悅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把身體往後仰了仰，彷彿那數值會從螢幕裡噴出來。
“基因共振頻率鎖定。”林啟明的聲音依然沉穩，“金屬片開始響應。能量輸出穩定，可控範圍在預期區間內。”
影片中的金屬片突然發出強烈的藍光，光芒之盛讓整個畫面都泛出了青白色。實驗室裡的警報器沒有響，但所有的電子裝置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像是遭遇了一次強烈的電磁脈衝。
“成功了。”林啟明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激動，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能量輸出穩定，共振頻率匹配度達到……”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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