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在省城的第一家武館分店開在城北的老城區,門面不大,兩百平,但層高夠,能搭二層。裝修的時候雷震親自盯,地板要橡木的,牆壁要刷成深灰色,鏡子的尺寸必須精確到釐米——他量了三次,裝修師傅差點跟他急眼。
“雷哥,一面鏡子你量三遍,至於嗎?”裝修師傅叼著煙,一臉不耐煩。
“至於。”雷震板著臉,手裡拿著捲尺,“學員練動作的時候要看鏡子,鏡面不平,動作就練歪了。基本功歪了,以後改都改不回來。我教出來的學生,站出去必須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能有一個歪瓜裂棗。”
裝修師傅嘀咕著走了,但鏡子還是按他的要求裝的,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開業那天,陳虎從縣城趕來,拎了兩箱茅臺。雷震看著那兩箱酒,臉都綠了。
“虎子,我這兒是武館,不是酒樓。”
“武館就不能喝酒了?”陳虎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震得地板響了一聲,“開業大吉,圖個喜慶!我專門從縣城帶過來的,好幾千塊呢!”
“我學員看到怎麼辦?影響多不好!”
“藏起來唄!放儲物間,晚上咱倆偷偷喝!”
兩人正拌著嘴,第一批學員到了。
武館的訓練大廳有三百多平米,地面鋪著專業的格鬥墊,踩上去軟中帶彈。西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武器的裝飾——長刀、短棍、雙節棍,還有一面落滿灰塵的錦旗,上面寫著“武德昌盛”西個金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有一盞壞了,發出斷斷續續的嗡嗡聲,像一隻困在燈管裡的蒼蠅。雷震赤著腳站在墊子中央,腳底板因為常年訓練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他撥出一口氣,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響聲,像是在做某種儀式性的準備。
雷震迅速切換狀態,腰板挺首,聲音洪亮得像是在部隊裡喊口令。“歡迎來到雷震武館!我是館長雷震,前省散打隊隊員,從業十二年。今天第一節課,我不教動作,先教規矩。”
他走到武館正中央的演武臺上,環視著下面二十幾個學員。學員們年齡參差不齊,有高中生,有大學生,有三十多歲的上班族,還有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
“第一,武德為先。學武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強身健體、磨練意志。誰要是學了兩天三腳貓功夫就出去惹事,別怪我把人清退,學費不退。”
“第二,吃苦是本分。我的訓練量不小,受不了的可以現在走,學費全額退。留下來的,就得按我的標準來。沒有捷徑,只有苦練。”
“第三,尊重對手。場上是對手,場下是兄弟。惡意傷人,一次警告,兩次滾蛋。聽懂了嗎?”
他說完,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陣掌聲。
陳虎在旁邊看得首樂。“可以啊雷子,有模有樣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雷震瞪了他一眼,繼續上課。
省城的兩家分店很快步入正軌。雷震上午在城北館,下午去城東館,晚上回出租屋看訓練影片。他的生活簡單到極致——吃飯、睡覺、教拳,迴圈往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七點備課,八點到館,晚上九點下班,十點睡覺。
但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有個學員是退役特種兵,姓高,三十出頭,身體素質好得嚇人。第一次來試課的時候,雷震和他過了幾招,居然沒佔到便宜。老高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
“你練過?”雷震問,呼吸有點亂。
“部隊裡學過幾年。”老高說,“退役了,想找個地方繼續練,保持狀態。朋友推薦你這兒,說你的教學紮實。”
“歡迎。”雷震伸出手,“但我這兒不輕鬆。你要是來找樂子的,趁早換個地方。”
老高握住他的手,笑了。“我就怕不輕鬆。太輕鬆了沒意思。”
老高在武館練了兩個月,從最基礎的樁功開始,一路學到散打組合拳。他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雷震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欣賞。這人不只是身體素質好,更重要的是態度——每次訓練提前到,最後一個走,筆記做得密密麻麻。
有一天晚上,雷震加練到十點。老高也沒走,兩人在空蕩蕩的武館裡對練。老高一記鞭腿掃過來,雷震格擋,手臂被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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