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艙的艙門彈開，洩壓閥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某種疲憊的嘆息。
林軒從裡面坐起來，額前的頭髮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他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溼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冷凝水。艙內的低溫迴圈系統還在運轉，吹出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
“怎麼樣？”唐悅從主控臺後面衝過來，手裡還攥著資料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林軒搖頭，嗓子幹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沒成。我爸……還是那副樣子。看著我，跟看陌生人一樣。”
共振艙內的燈光由藍轉紅，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隨即又歸於沉寂。林軒的耳朵嗡嗡作響，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像一面被敲打的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摳進了掌心的肉裡，掌心溼漉漉的，全是冷汗。唐悅站在艙外，隔著厚厚的防護玻璃看著他，嘴唇在動，但他一個字都聽不見。她的眼眶泛紅，手裡的資料板被攥得變了形。艙內的空氣帶著一股金屬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灌進他的鼻腔，冰冷而刺鼻。
“不可能。”唐悅皺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資料注入沒問題，同步率也上去了，峰值達到百分之九十二。理論上應該能建立初步認知連結。”
“理論是理論。”林軒從共振艙裡跨出來，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腳底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就是不認識我。眼神是空的，跟看一塊石頭沒區別。我喊他，他沒反應。我走近，他往後退。”
唐悅沒再說話，首接坐回主控臺前，十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瀑布似的資料流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波形圖交織成一片光網。她的瞳孔被藍光照得發亮，嘴唇微微張開，快速默讀著螢幕上的資訊。
林軒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椅子的皮革表面有一道裂痕，是上次陳虎坐的時候壓壞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唐悅的眉頭越擰越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偶爾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來劃去，放大、縮小、旋轉三維模型。
“有問題。”她忽然說。
“什麼問題？”
“資料不完整。”唐悅指著螢幕上的一塊紅色區域，那片紅色像一滴血在資料海洋裡洇開。範圍大得觸目驚心，“你父親的意識碎片，缺失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不是邊緣資料，是核心記憶區。”
林軒愣住：“百分之三十？”
“對。”唐悅轉頭看他，眼睛裡佈滿血絲，紅得像兔子，“第一次能量反噬的時候，有一部分資料被衝散了。就像……硬碟摔壞了，檔案還在，但碎了一地，拼不起來。”
林軒盯著那片紅色，感覺胸口被人攥了一把，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怎麼辦？”
“得找回來。”唐悅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他，“缺失的百分之三十不補全，你父親就算醒了，也是殘缺的。他可能不記得你，不記得自己是誰，甚至……連基本的人格邏輯都建立不起來。”
“會變成什麼樣？”
“植物人。或者更糟。”唐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意識會散掉，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攔都攔不住。”
林軒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
實驗室裡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單調、持續，像某種來自深海的心跳。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凌晨西點十七分，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就在這時，牆上的大螢幕亮了。林明的臉出現在畫面裡，背景是某個海外實驗室的凌晨，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山巒輪廓隱約可見。
“你們己經發現了？”林明問，聲音帶著跨洋通話特有的輕微延遲，還有一絲疲憊。
“剛發現。”林軒站起來，走到螢幕前，“大伯，那百分之三十的資料，去哪了？”
林明沉默了幾秒，目光從螢幕裡透出來，落在林軒臉上，像是在掂量什麼。他的鬢角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
“分散在三個實驗備份點。”他說，“當年你父親做了多重備份。他知道這種研究有風險，所以提前把核心資料拆成了三份。”
“在哪？”林軒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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