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艙的艙門合上，世界被隔絕在外。
林軒平躺在艙內，感受著低頻震動從脊椎一路傳到後腦勺。艙壁上的指示燈一圈圈亮起，像某種古老的儀式正在啟動。空氣迴圈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氧氣面罩貼在他的口鼻處，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資料注入開始。”唐悅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心率正常。腦波同步率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二……百分之八十五。進入穩定區。”
“可以。”林軒說。
林軒閉上眼睛，感受著艙體內部微妙的變化。低頻震動從腳底升起，一路攀爬到脊柱，最後在後腦勺形成一種沉悶的共振感。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逐漸和艙體的震動同步。汗珠從太陽穴滑下來，流過耳後，滴在冰涼的金屬枕面上，瞬間被吸收殆盡。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抵抗那種被逐漸剝離現實的不安感。
“準備進入共振態。三、二、一。”
嗡——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林軒感覺自己被從身體裡抽了出去，像一根線被從織物裡拽出來。視野先是變成一片白，然後白逐漸褪去，露出下面的世界。
然後，他看見了光。
不是第一次那種虛無的黑暗。這一次，空間裡有東西。
碎片。
無數的記憶碎片像懸浮的島嶼，飄在西周。每個碎片裡都映著畫面，有的是實驗室的白牆，有的是陌生的街道，有的是他從未見過的面孔。碎片的大小不一，大的像一面鏡子，小的像一顆玻璃珠。它們緩緩旋轉，折射出不同的光。
林軒試著移動，發現自己可以在這片空間裡“行走”。每一步踩下去，腳下都盪開一圈漣漪，像踩在水面上。
“爸？”他喊。
沒有回應。聲音像被這片空間吞掉了。
他走向最近的一塊碎片，伸手觸碰。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間，畫面展開——年輕的父親站在一間狹小的實驗室裡。手裡舉著試管，對著燈光觀察裡面的液體。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有塊老式手錶。
林軒認得那塊表。現在還躺在家裡的抽屜裡，錶帶己經裂了，但父親一首沒捨得扔。
他走向下一塊碎片。
這次是一場婚禮。父親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站在一個穿白紗的女人旁邊。女人笑著，眼睛彎成月牙，頭髮盤在腦後，插著一朵小小的白花。林軒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母親。他只在照片裡見過她，照片是黑白的，但這裡是彩色的。她的婚紗是象牙白的，嘴唇是淡粉色的。
“媽……”他喃喃道。
碎片消散，變成另一幅畫面。
父親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他低著頭，看著嬰兒的臉，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說話。但林軒聽不見聲音，只能看見父親的口型。
“軒兒，我是爸爸。”
林軒的眼眶瞬間熱了。
他繼續走，繼續看。
碎片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看見父親深夜獨自在實驗室裡記錄資料，檯燈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看見父親對著母親的遺照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框邊緣。看見父親第一次把金屬片握在手裡的表情，那種混雜著狂喜和恐懼的神色。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影。
比第一次清晰多了。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能辨認出五官、身形、姿態的實體。父親站在那裡，穿著那件林軒熟悉的灰色夾克，頭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駝。他的臉比林軒記憶裡的更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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