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軒轅科技大樓只剩幾層還亮著燈。
林軒從實驗室出來，累得眼皮打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第二次共振的後遺症比第一次更嚴重，他走了幾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扶住了他。
“逞什麼能。”蘇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嗔怪。
林軒抬頭，看見她皺著眉，一臉不高興。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暗紅色的圍巾，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你怎麼還沒走？”
天台上風很大，吹得蘇清雪的長髮飄起來，髮絲掃在林軒臉上，癢癢的。城市的夜燈在腳下鋪展開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鑽。遠處的霓虹招牌明明滅滅，寫滿了各種商業廣告。蘇清雪把外套裹緊了一點，鼻尖被風吹得泛紅。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和梧桐樹葉的清苦味道。蘇清雪的身上有淡淡的顏料味，混在夜風裡，變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等你。”蘇清雪扶著他往電梯走，“唐悅說你會虛脫，讓我在這兒守著。她自己去補覺了。”
“我又不是病人。”
“你現在比病人還慘。”蘇清雪按了電梯按鈕，“臉色白得像紙，走路打飄，眼神發首。不知道的以為你剛從網咖包夜出來。”
林軒想笑，但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裡面敲鼓。
電梯門開啟，兩人進去。蘇清雪按下負一層停車場的按鈕。
“我送你回去。”她說。
“不用，我叫司機……”
“司機早下班了。”蘇清雪白了他一眼，“你這狀態，開車等於自殺。上車，我送你。別廢話。”
她的車是一輛白色 SUV，停在角落的車位裡。車內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後座上放著一隻毛絨兔子，耳朵長長的，歪著腦袋。
“那是小雨的。”蘇清雪注意到他的視線，“上次落在我車上了，一首忘了還。”
林軒繫好安全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烘得他昏昏欲睡。
車開動起來，窗外的霓虹燈在眼皮上投下流動的色彩，像一場無聲的電影。
“共振的時候，你看到什麼了？”蘇清雪問。
林軒把看到的畫面講了一遍。母親的婚禮、父親抱著嬰兒、父親在墓碑前淋雨。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爸研究金屬片，是為了救我媽。”他說，“但她沒等到。然後他就瘋了似的繼續研究，想在未來某天再見到她。哪怕只是在意識層面看一眼。”
蘇清雪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車經過一盞盞路燈，她的臉在明暗之間交替。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樣。”她最後說。
“什麼？”
“如果我愛一個人，她走了，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再見她一面。”蘇清雪看著前方的路，聲音很輕，“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只是意識層面的一眼。”
林軒轉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她臉上掠過，一明一暗。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但下頜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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