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集團的股價在上午十點十五分跌停。
沒有任何預兆。或者說，預兆早就有了，只是沒人相信錢明遠真的會倒。畢竟他在江海市經營了二十年，根深葉茂，關係網盤根錯節。
方圓圓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 K 線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她把整理好的證據鏈一份份發給江海投資集團的法務部、經偵支隊的匿名郵箱、還有三家媒體的調查記者。每份郵件都加了密，來源不可追蹤。
證據鏈包括：
方圓圓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螢幕上的K線影像一條垂死的蛇，急速下墜。跌停板上掛著的賣單密密麻麻，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辦公室裡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呆坐在工位上，臉色灰白。咖啡杯翻倒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淌了一桌，順著桌沿滴在地板上，沒有人去擦。方圓圓的心跳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她的手指沒有抖，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利落。
錢明遠透過十七家空殼公司轉移資產的銀行流水，總額超過三億。偽造的進出口合同，涉及虛假貿易金額八千多萬。與境外賭博集團的資金往來記錄，時間跨度五年。還有那三個被挖走的核心技術人員的灰色收入記錄——他們每人收了錢明遠兩百萬。條件是帶走軒轅科技的機密程式碼，並在入職遠東後故意拖延專案進度。
“搞定。”方圓圓靠回椅背，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太苦了，她皺了皺眉。
她給林軒發了條訊息：“證據全放出去了。接下來看戲。”
林軒回了兩個字：“辛苦。”
下午，江海投資集團聯合省城的多家機構同時發聲，要求遠東集團就資金問題作出公開說明。證監會宣佈介入調查，措辭嚴厲。三家媒體的調查報道同時上線，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遠東集團的董事會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會議室裡的爭吵聲據說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第二天一早，錢明遠辭去遠東集團 CEO 職務的訊息登上了財經頭條。配圖是他走出公司大樓的照片，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臉色灰敗，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林軒是在辦公室裡看到這條新聞的。他當時正在吃白小柔送來的紅燒肉，手機彈出了推送。
他放下筷子，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江海市。
林軒接起來，沒說話。
“你贏了。”錢明遠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像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林軒沉默了一下。
“保重。”他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林軒以為錢明遠己經掛了，但聽筒裡又傳來聲音。
“林軒。”
“嗯？”
“我不是敗給你。”錢明遠說，“我是敗給我自己。如果十年前我沒選那條路，如果我沒有為了賺錢不擇手段……”
他沒說完，聲音低下去。
林軒也沒接話。他不知道說什麼。此刻的任何話語，不管是安慰還是嘲諷，都顯得不合時宜。
“算了。”錢明遠笑了笑，笑聲裡沒什麼滋味，像一杯放久了的茶，“以後江湖路遠，各自安好吧。”
電話結束通話。
林軒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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