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悅實驗室的燈全滅了。
不是停電，是林軒要求的。他說黑一點好， trate。蘇清雪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艙裡的林軒。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手握金屬片，平躺在共振艙裡，像個準備接受洗禮的人。
“真的要全黑？”葉靈第三次問。
“要。”唐悅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前兩次共振，環境光干擾了訊號捕捉。這次全黑，資料會更乾淨。”
蘇清雪沒說話。她透過玻璃看林軒的臉。他閉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十年了，從父親倒下那天起，他就沒真正放鬆過。現在終於要見面了，她替他緊張。
“所有人退後三米。”唐悅說，“系統啟動倒計時，十秒。”
葉靈和蘇清雪往後退。蘇清雪的背抵到牆上，冰涼。她抱緊雙臂，指甲陷進肉裡。
“十、九、八……”唐悅的聲音在黑暗裡像鐘擺。
林軒的手指動了動，把金屬片攥得更緊。金屬片貼在他掌心，溫度比他的體溫高半度。他從第一次共振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金屬，這是活的，有脈搏。
“三、二、一。啟動。”
共振艙發出低沉的嗡鳴。不是刺耳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心跳。林軒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胸口起伏的節奏慢下來，一分鐘不到十次。
系統面板亮起藍光，懸浮在唐悅面前：
【意識共振——完整模式】
【宿主狀態：深度沉浸】
【金屬片活躍度：97.3%】
“活躍度比前兩次高了十二個點。”唐悅盯著數字，“他的適應度在提升。”
蘇清雪沒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軒臉上。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努力聽什麼聲音。
林軒的意識正在墜落。
不是往下掉，是往深處沉。像潛水，水壓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但不疼，是溫柔的包裹。前兩次他到這裡就會撞上碎片——記憶的碎片，像打碎的玻璃，鋒利，扎人。第一次他被割得遍體鱗傷，第二次他學會了躲。
但這次不一樣。
有光。
不是白光，是暖黃色的，像老式檯燈的光。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把黑暗撕開一道口子。林軒朝光走過去，腳下不是虛空，是實的，像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迴音。
“爸？”
他先試探著叫了一聲。沒回應。他又走了幾步，光越來越亮，亮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然後他看見了——
一個人站在光裡。
不是碎片拼出來的虛影，是完整的人。穿著那件深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出毛邊，頭髮比記憶裡白了些，但梳理得很整齊。他的臉是清晰的，每一條皺紋都看得見，眼角有笑紋，左眉上有一道小疤——那是林軒小時候拿玩具砸的。
林啟明。
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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