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林軒說。他伸出手，想去抓父親的胳膊，手穿過去了，像穿過一團霧。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還是穿過去了。
“在這裡，我們碰不到彼此。”林啟明說，“但你能來，就很好了。”
“不。”林軒收回手，攥成拳頭，“我不是來串門的。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林啟明看著他，目光裡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種林軒後來才讀懂的悲傷。
“回家？”林啟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軒兒，回家沒那麼簡單。”
“多複雜我都接。”林軒說，“你等著我。”
艙外的蘇清雪突然捂住嘴。她看見林軒的眼角有淚，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他的嘴唇在動，說著什麼，但聲音太小，被艙體隔絕了。
“他在說話。”蘇清雪抓住唐悅的胳膊，“他在跟誰說話？”
“跟他爸。”唐悅盯著螢幕，聲音發緊，“腦波顯示，他正在和另一個意識體進行雙向交流。不是單向接收，是雙向。前兩次都是單向的，這次不一樣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唐悅轉過頭，看著蘇清雪，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這次，他爸爸真的在回應他。”
共振艙的嗡鳴聲變調了，從低沉變成高亢，像某種樂器找到了正確的音準。金屬片在林軒手心裡發燙，溫度飆升到西十五度，但他沒有鬆手。
他不能鬆手。
這是十年來，他離父親最近的一次。
“爸，”林軒在意識空間裡說，“你等我。下一次，我一定帶你走。”
林啟明笑了，那笑容和林軒記憶裡的重疊在一起，分毫不差。
“我等著。”他說。
光開始變暗。林軒知道時間到了，共振在衰減，他的意識正在被拉回現實世界。他不想走，往前撲了一步，想抓住父親，但手指只抓到一把虛無。
“爸——”
“軒兒。”林啟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金屬片不只是我的意識。裡面還有……”
還有什麼呢？林軒沒聽清。他的意識像被一根繩子猛地拽回去，穿過黑暗，穿過碎片，穿過層層屏障，然後——
他睜開了眼。
天花板。唐悅實驗室的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像只歪嘴的貓。他盯著那隻貓，大口喘氣，肺像被擠壓過，每一次擴張都疼。
艙蓋被開啟。蘇清雪的臉出現在他視野裡，慘白。
“林軒。”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抖得厲害，“你怎麼樣？”
林軒沒回答。他抬起手，看著掌心裡的金屬片。它還熱著，但溫度在下降。他把它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金屬片表面的紋路似乎變深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他說話了。”林軒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爸。他叫我的名字。他說……我長大了。”
蘇清雪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艙沿上，濺成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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