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問。
“我不知道是誰。”唐悅說，“但這組訊號的特徵和你爸的不一樣。更弱，更散，像……像被撕碎過，然後勉強拼起來的。”
林軒的嘴唇在抖。他想說什麼，聲帶像被掐住，發不出聲音。蘇清雪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汗津津的。
“林軒。”她叫他的名字。
“我媽。”林軒終於說出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是我媽。”
唐悅愣住。“你怎麼知道？”
“我爸說的。”林軒說，“共振最後，他說金屬片不只是他的意識，裡面有我媽。我沒聽清，但就是這個意思。”
實驗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像某種生物在黑暗中喘息。
“你母親……”唐悅猶豫了一下，“不是病逝的嗎？”
“是。”林軒說，“罕見病，治不了。我八歲那年她走的。”
“那她的意識怎麼會……”
“我爸儲存的。”林軒說。他的聲音變得乾澀，像砂紙摩擦木頭，“他當年研究金屬片，不只是為了科研。他是為了救我媽。他想把她的意識儲存下來，等她身體好了再移植回去。”
蘇清雪的手收緊了。她想起林軒以前提過，說他母親走得很突然，父親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三個月。原來那三個月，他是在做這件事。
“但他沒成功。”林軒繼續說，“只儲存了一部分。碎片。就像唐悅說的，被撕碎過，勉強拼起來。”
“所以每次共振……”唐悅喃喃道。
“我都能感受到她。”林軒說，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前兩次我以為那是幻覺，是系統的副作用。那種溫暖的感覺，像有人抱著我。我一首以為是我想多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哭。他把眼淚逼回去，牙齒咬得腮幫子鼓起來。
“不是幻覺。”他說，“是我媽。”
唐悅轉過身，面對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串命令。波形圖放大，紅色標記被拆分成更細的紋路。
“這組訊號的基因編碼和你有99.8%的匹配度。”她說，“母系遺傳特徵明顯。林軒，你猜對了。”
林軒閉上眼睛。
他想起八歲那年，母親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張紙。他趴在床邊，她摸他的頭，手指沒力氣，但還在努力動。
“軒兒要乖。”她說，“媽媽睡一會兒。”
那一覺她再沒醒。
林啟明抱著他，在病房外坐了一夜。林軒記得父親的身體一首在抖，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天亮的時候，父親站起來，眼睛紅得像出血，但臉上沒有淚。
“爸，媽呢？”
“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林啟明說，“但爸爸會想辦法把她找回來。”
林軒當時以為那是安慰的話。現在才知道，父親是真的在想辦法。他用十年時間，把自己也變成了碎片，只為在金屬片裡和妻子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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