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第一家便利店，十平米，貨架是自己釘的，貨是騎著三輪車去批發市場拉的。冬天沒有暖氣，他裹著棉被守夜。夏天沒有空調，他躺在地板上，讓穿堂風帶走熱氣。
“根不在鋪面裡。”他說，“根在我心裡。”
蘇清雪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敬佩。她總是這樣，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既不嘲笑他，也不可憐他，只是陪著他。
“股票也賣了。”她說，“以後軒轅科技的股東名單裡，沒有你的名字了。”
“有。”林軒說，“我還保留了百分之五。夠我發言的。”
“百分之五和百分之三十五，差很多。”
“夠了。”林軒說，“我要的不是控制權，是把事情做成。”
他吃了三口湯，又吃了兩口菜，然後放下了筷子。
“飽了。”他說。
蘇清雪看著他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湯，和只夾了幾口的菜。一桌十二個菜，他動了不到五分之一。
“再吃一點。”她說。
“真的飽了。”
“林軒。”
“我沒騙你。”林軒說，他的聲音很平靜，“胃己經縮了，吃不進去。”
蘇清雪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下巴上全是胡茬。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蹲在便利店門口抽菸，眼神冷漠，像對全世界都不在乎。那時候她以為他是沒心沒肺的人，後來才發現，他只是把什麼都藏在心裡。
“那你至少把湯喝完。”她說。
“好。”
林軒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碗底有幾塊排骨，他挑出來吃了。然後放下碗，用紙巾擦嘴。
“謝了。”他說。
蘇清雪沒再逼他。她站起來，繞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掌心有汗，手指在微微顫抖。她把他的手握在兩手之間，像捂著一塊冰。
“你冷嗎？”她問。
“不冷。”
“那手為什麼這麼涼？”
林軒沒回答。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蘇清雪的手指白皙，他的手指骨節粗大，膚色深了兩個號。它們疊在一起，不和諧，但溫暖。
“清雪。”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爸等了我十年。”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媽等我更久。我不能讓他們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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