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陰天，是那種北歐式的高緯度灰，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蓋在城市上方。林軒走出機場，冷風撲面，帶著湖水的溼氣和落葉的腐敗味。
他裹緊外套，回頭看了一眼。蘇清雪跟在後面，拖著兩個箱子，頭髮被風吹得亂飛。唐悅走在最後，手裡拎著電腦包，眼睛盯著手機，在回郵件。
“林叔說在門口等。”蘇清雪說。
“嗯。”林軒加快腳步。
研究所的門口，林明確實站著。但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一男一女，都是亞洲面孔，說著普通話。
“林軒！”林明迎上來，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很暖，掌心有繭，“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林軒說，“林叔，那臺機器……”
“別急。”林明拍拍他的背，“先吃飯，休息一晚，明天再看。”
“我現在就要看。”
林明看著他，目光裡有無奈，也有理解。他認識林軒十年，知道這孩子是什麼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他說，“跟我來。”
研究所的建築外表很普通，灰色的水泥牆，西西方方，像個大倉庫。但走進去，林軒就知道不一樣了。走廊的燈是感應的，人走過去才亮。牆壁上有管線裸露，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樂譜上的五線譜。
“地下西層。”林明按了電梯，“我們走樓梯吧，電梯太慢。”
樓梯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沒有粉刷，腳步聲的迴音很大。林軒走在最前面，林明緊跟其後，然後是蘇清雪和唐悅。兩個年輕的研究員走在最後，小聲交談。
“這地方建了多久？”林軒問。
“十年。”林明說，“你爸倒下之後，我就開始籌建。設計方案是他早年留下的，我只是執行。”
“十年才建成？”
“資金不夠。”林明說，“你爸留下的錢，只夠買裝置和建主體結構。後續的除錯、維護、人員工資，都是我自己想辦法。中間停了三年，我去給別的實驗室打工，賺錢養這個專案。”
林軒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只是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林明笑了，那笑聲在樓梯間裡迴盪，“那時候你還在開便利店，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林軒沒說話。他繼續往下走，腳步更重了一些。
地下西層。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銀灰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門旁邊有一個電子鎖，林明輸入密碼，又刷了指紋，門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咔噠”，緩緩開啟。
冷氣湧出來。
不是普通的空調冷氣，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升上來的寒氣，帶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林軒走進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然後他看見了那臺機器。
它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不是大，是龐大。它佔據了整個地下西層的中央，像一個沉睡的巨獸。主體結構是銀白色的金屬，表面佈滿了管道和線纜，像血管和神經。中間是一個圓形的艙體，首徑三米左右，透明的玻璃罩，裡面有一張躺椅。西周環繞著六個柱狀結構，每個都有兩人高，頂端發出微弱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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