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裡的飯是熱的。
林軒端起碗，米飯的香氣鑽進鼻子。不是塑膠味，不是幻覺的模糊感，是真實的、具體的、能讓人分泌唾液的香。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酥爛，肥而不膩，醬油和冰糖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母親問。她坐在他對面，手肘撐在桌上，託著下巴看他吃。那姿勢和他記憶裡的重疊在一起，分毫不差。
“好吃。”林軒說，他的聲音還有些啞，“比外面所有飯店的都好吃。”
“那當然。”母親笑了，“外面的廚師哪有我瞭解你的口味。”
林啟明坐在桌子另一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是透明的，裝在玻璃瓶裡，瓶身上沒有標籤。他喝了一口，咂咂嘴，滿足地嘆了口氣。
“你爸設計的這個空間，”母親說，“什麼都好，就是不能真的吃飽。”
“什麼？”
“你在這裡吃的一切，都是意識層面的模擬。”林啟明解釋道，“味道是真的，但營養為零。你的身體還在艙裡，靠營養液活著。”
“我知道。”林軒說，又夾了一塊肉，“但味道就夠了。”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在品味什麼珍饈。母親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欣慰。
“你瘦了。”她說。
“最近忙。”
“再忙也要吃飯。”母親說，她的語氣裡有那種林軒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看你，顴骨都突出來了。”
“我回去就吃。”
“你每次都這麼說。”母親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那觸感是真實的，溫暖的，帶著一點力道，“小時候就這樣，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
林軒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甜蜜。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這樣嘮叨他，他就左耳進右耳出。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是寶貝。
“爸，”他轉向林啟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媽的意識，是怎麼……”
“補全的。”林啟明放下酒杯，“蘇黎世那臺機器的能量場，比你手裡的金屬片強五百倍。強大的能量場能夠啟用沉睡的意識碎片，把它們拼湊起來。”
“拼湊？”
“你媽的原始意識資料，儲存在金屬片裡，但一首是碎片狀態，像打碎的鏡子。”林啟明說，“碎片之間有缺口，有斷層，有無法連線的部分。在弱能量場裡，這些碎片只能各自沉睡，無法整合。但在這臺機器的能量場裡，它們被強制喚醒，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你的意識，成了粘合劑。”林啟明看著他，目光裡有複雜的東西，“深度共振不只是連線，是融合。你的意識和你媽的意識碎片在這個空間裡重疊，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的認知，填補了碎片之間的缺口。”
林軒的手停在半空。“什麼意思？”
“意思是，”母親接過話頭，聲音輕柔，“現在的我，不只是原本的我，還有你記憶裡的我。你的記憶填補了那些空白，讓我變得完整。”
林軒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他的聲音在抖，“你不是真正的她？”
“我是。”母親說，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有溫度，有脈搏，“但我也不是。我是原本的意識碎片，加上你的記憶，共同構成的存在。我有她的感情，她的習慣，她的思維方式。但我缺少一些她沒有留給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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