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裡的拍照，就是把這一刻的記憶固化下來。”林啟明解釋道，“以後你在外面，可以隨時呼叫這段記憶，就像看照片一樣。”
他們站在客廳的沙發前。林啟明站在左邊，母親站在右邊，林軒站在中間。母親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林啟明的手搭在他另一側的肩膀上，掌心溫熱，有力。
“笑一笑。”母親說。
林軒扯出一個笑。不是最好的笑，眼角還掛著淚，但足夠真實。
“好了。”林啟明說，“記憶己固化。”
林軒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刻。母親的體溫，父親的重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的溫度，花園裡花香的氣味，廚房裡紅燒肉的餘香。他把這一切都刻進腦海，像用刀刻在石頭上。
“時間到了。”林啟明說。
林軒睜開眼。“這麼快？”
“二十分鐘了。”林啟明看著他，目光裡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堅定，“你該走了。”
“我……”
“走吧。”母親推了他一下，動作輕柔，“別讓我們擔心。”
林軒看著他們兩個。父親的白髮，母親的笑紋，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和他記憶裡的合影一模一樣。他想起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去公園，父親抱著他，母親挽著父親，照相機咔嚓一聲，把那一刻定格。
那張照片他還有，夾在錢包裡，邊角磨圓了。
“我會再來。”他說。
“我們等你。”母親說。
林啟明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舉起手裡的酒杯，朝他示意。
林軒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裡。他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三秒，然後回頭。
“爸。”他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林啟明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謝什麼。”他說，“我是你爸。”
林軒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不是花園，是光。強烈的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把他吞沒。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拉扯，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極致，然後——
彈了回來。
地下西層的轟鳴聲湧入耳朵。他的視野從白變成黑，再從黑變成模糊的光斑。他眨了眨眼，眨掉眼裡的淚水，然後看見了天花板。
艙蓋是透明的。艙蓋外，是蘇清雪的臉。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但嘴角在笑。她看見他睜眼，嘴巴在動，說著什麼，但聲音被機器的噪音淹沒，他聽不清。
他想抬手，但手臂像灌了鉛，抬不起來。他想說話，但嗓子幹得像砂紙，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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