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從共振艙裡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得像紙。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種失血過多的蒼白，皮膚下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唇發灰，眼睛深陷，但瞳孔很亮，像兩盞在黑暗裡燃燒的燈。
蘇清雪第一個衝上去。她沒說話，只是扶住他的胳膊，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抖，像風中的葉子。
“怎麼樣？”唐悅問。她還坐在控制檯前，手懸在緊急中斷按鈕上方，隨時準備按下。
“見到了。”林軒說。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見到我媽了。”
“我知道。你剛才說過了。”
“不，我是說……”林軒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真正地見到。不是碎片，不是感覺，是完整的人。她能說話，能笑，能抱我。”
實驗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機器散熱系統的嗡嗡聲，像某種巨大的生物在緩慢呼吸。
“還有我爸。”林軒繼續說，“他的意識……己經完整了。”
唐悅的手指從緊急中斷按鈕上移開。她轉過頭，看著林軒，目光裡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希望。
“你確定？”她問。
“確定。”林軒說，“他自己說的。深度共振把他的意識資料從碎片整合成了完整結構。他記得所有事，記得我，記得我媽，記得他的研究。”
“那他的記憶呢？”唐悅追問，“沒有缺失？沒有錯亂？”
“沒有。”林軒說，“他記得金屬片的起源，記得研究的目的，記得我媽生病時的每一個細節。他甚至記得我小時候砸破他眉心那次，用的是變形金剛玩具。”
唐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轉回去，面對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串命令。資料在螢幕上滾動，像瀑布。
“共振資料在分析。”她說，“給我一小時。”
“不用分析。”林軒說，“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的是主觀感受。”唐悅頭也不回，“我要的是客觀資料。”
林軒沒再爭辯。他靠在蘇清雪身上，讓她扶著自己走到牆邊的椅子旁。坐下的時候，他的腿一軟，差點滑到地上。蘇清雪託了他一把，才讓他穩住。
“你需要休息。”她說。
“我需要見我爸。”林軒說，“真正的他。”
“他的身體還在研究所的另一端。”林明說。老人站在門口，一首沉默到現在。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尊雕塑，皺紋深刻，表情凝固。“你要現在去？”
“現在。”林軒說。
他試圖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蘇清雪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置疑。
“坐十分鐘。”她說，“喝口水。然後我們去。”
林軒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紅血絲，顯然也沒休息好。但她的目光是堅定的，像岩石。
“好。”他說，“十分鐘。”
蘇清雪遞給他一杯水。他喝了，溫水滑過喉嚨，帶走了一部分乾澀。他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握在手裡，感受杯壁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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