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他的意識正在和大腦重新建立連線。”唐悅說，“就像一臺斷電十年的電腦，突然通上了電，硬碟開始轉動，系統在啟動。”
林軒的手在抖。他抬起手，想去碰父親的臉，但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十年了。”林明突然說。
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摩擦木頭。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軒旁邊，低頭看著床上的林啟明。
“十年了，”他又說了一遍，“他的腦電波第一次出現正常人類的節律。”
他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不是慢慢地跪，是突然地、崩潰地跪下去，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一種林軒從未聽過的聲音——不是哭。是嚎，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野獸般的嚎叫。
“十年……”林明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破碎，嘶啞，“十年了……老林……你終於……”
他說不下去了。他的身體向前傾，額頭抵在床邊，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朝拜。他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林軒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眼眶也在發熱。他想起這十年裡，林明為了父親的研究，放棄了在國外的前程，回到江海，一頭扎進這個看不見希望的專案。他想起林明花白的頭髮，皸裂的手指，總是皺著的眉頭。
“林叔。”他蹲下去，扶住林明的肩膀。
林明抬起頭。他的臉全是淚，皺紋被淚水泡軟，像一張被水浸過的紙。他的眼睛紅腫，但裡面有光，一種林軒從未見過的光。
“他醒了。”林明說，抓住林軒的手，力道大得發疼，“他真的醒了。”
“他的意識醒了。”林軒說，“身體還需要時間。”
“時間……”林明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我們有的是時間。十年都等了，還在乎多等幾個月？”
他笑了。那笑容裡有淚，有皺紋，有十年的風霜，但它是真實的，是從心底裡發出來的。
林軒也笑了。他扶著林明站起來，兩人一起看著床上的林啟明。
“爸。”林軒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他的眼睛還閉著，呼吸還是那樣綿長，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但監測儀上的波形線在跳動，規律地，持續地，像某種承諾。
“我來了。”林軒說，“我帶你回家。”
他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很瘦，皮膚鬆弛，骨節突出，但溫度是正常的，不是那種植物人特有的冰涼。林軒握緊它，感覺到指腹下的脈搏，微弱但堅定。
“他感覺得到。”蘇清雪在門口輕聲說，“他感覺得到你在握他的手。”
林軒沒有回頭。他只是握著父親的手，站在那裡，像一座雕像。
唐悅走進來，站在監測儀旁邊，記錄著資料。她的表情己經恢復了專業的冷靜，但手指在微微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腦電波持續穩定。”她說，“沒有衰減的跡象。”
“會持續多久？”林軒問。
“不知道。”唐悅說，“這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從來沒有先例。”
“那就是有無限可能。”林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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