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的預算，大約八百萬歐元。”
林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銀行APP，操作了幾下。
“轉過去了。”
林明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機，一條銀行到賬通知彈出來。九百萬歐元。
“你……”
“多出來的算是備用。”林軒把手機收起來，“我爸的命，多少錢都值得。”
蘇清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她想起在國內的時候，有人跟她說林軒是個暴發戶，錢來得快，花得也快。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對錢的態度從來都很簡單——該花的地方。一分不省；不該花的地方，一分不出。他穿的地攤貨T恤己經洗得發白了，但他給父親治病，九百萬歐元眼睛都不眨。
第五天，林明帶來了一個外國老頭。老頭叫施密特，是歐洲神經康復領域的權威，滿頭銀髮，走路像軍人一樣筆首。他檢查病人時不喜歡別人打擾，一個人站在床邊，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夾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工具。
施密特仔細檢查了林啟明的各項指標，又用一根小錘敲了敲林啟明的膝蓋。沒有反應。
“很正常。”施密特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德語口音，“深度休眠十年的病人，神經反射需要重新建立。我有過一個病例，沉睡了十二年，六個月後能走路，一年後能說話。”
“我爸能恢復嗎？”林軒問。
施密特攤開雙手，像是要擁抱什麼。
“科學不能承諾奇蹟。但我可以說，他的基礎條件是我見過最好的。你們之前的那些技術干預，”他看了林明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詞，“保留了他的腦功能完整度。這是關鍵。”
林軒點頭，沒再追問。他知道，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那天晚上，蘇清雪回公寓取換洗衣服，林軒一個人守在病房。凌晨兩點，監測儀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蜂鳴。林軒從摺疊床上彈起來，心臟狂跳。
不是警報。是監測儀在記錄一次異常的腦電波動。
林明從隔壁房間衝進來，只穿著睡衣，眼鏡歪在一邊。他盯著螢幕看了兩分鐘，然後抬起頭，眼裡有光。
“他在做夢。”林明說，“你父親的大腦，在做夢。”
林軒跪在床邊，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但指節微微動了一下。
“爸，夢到什麼了？”他輕聲說，“是不是夢到我媽了？”
監測儀的波紋繼續跳動，像一首隻有機器能聽懂的歌。
窗外，蘇黎世的夜空開始泛白。天快亮了。
蘇清雪靠在林軒肩上，兩個人一起看監測儀上的波紋。她的頭髮垂下來，掃到林軒的臉頰，有點癢。林軒沒有動。他怕一動，就會打破什麼。
“你說，我爸醒來第一眼會看到什麼？”林軒問。
“天花板。”蘇清雪說。
“然後呢？”
“然後看到你。”蘇清雪轉頭看他，“看到你，他就知道，一切都值得。”
林軒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窗外，蘇黎世的夜色正深，星星很少，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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