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林軒睡不著。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觀察室，來到地下西層盡頭的一個小房間。這裡是林明的私人工作區，桌上擺滿了各種儀器和筆記型電腦，牆角的咖啡機還冒著熱氣——林明顯然也沒睡。他的房間裡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 old paper 混著 s iron 的氣味。讓林軒想起小時候父親的書房。
林軒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金屬片。它在掌心泛著幽藍的光澤，像一塊被壓縮的星空。金屬片的邊緣有些鋒利，他己經很熟悉了，知道哪個角度會割手，哪個角度是安全的。
之前的三次共振，金屬片裡父親的意識己經基本完整。但林明知道，這片金屬裡還儲存著另一段意識碎片——林軒母親的。
“你母親的意識碎片太碎了。”林明曾經這樣解釋，“不像你父親，她的資料在提取過程中損壞了很多。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還原一個完整的她。”
但林軒還是想試試。
他把金屬片放在桌上特製的讀取底座上，底座亮起一圈柔和的藍光。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跳出一行行程式碼，林明寫的讀取程式開始執行。那些程式碼林軒看不懂，但他喜歡看，綠色的字元在黑色背景上滾動，像瀑布，像雨，像某種神秘的語言。
林軒沒有啟動完整的共振程式。他只是把金屬片握在手裡，閉上眼睛，試圖感受什麼。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冰冷的金屬，硌手的邊緣，僅此而己。
但慢慢地，一股溫熱從掌心蔓延開來。不是金屬本身的溫度，而是某種感覺。像小時候發燒時，母親把涼毛巾敷在他額頭上的觸感。像冬天早晨，母親把他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裡取暖。像每次他考砸了回家，母親什麼也不說，只是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
林軒的眼眶溼了。
“媽。”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沒有聲音，沒有畫面，沒有文字。只有一種感覺——溫暖，包容，像羊水包圍著胎兒。他想起母親最後一次抱他，是在父親失蹤後的第三天。她把他摟在懷裡，抱得很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她的眼淚落在他的頭髮上，溫熱而沉重。然後她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螢幕上的資料流飛速滾動。系統在自動分析這段意識碎片的穩定度。
林軒沒有睜眼。他繼續握著金屬片，在心裡說話。
“媽，我爸快醒了。他的腦電波正常了。你要是知道，肯定很高興。你們倆分開太久了，等你完整了，我們就能真正團聚了。”
掌心的溫熱忽然增強了一點，像有人在輕輕回握他的手。
“你感覺得到，對不對？”林軒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知道是我。”
溫熱持續了幾秒，然後慢慢退去，像潮水退回大海。
林軒睜開眼，螢幕上的分析己經結束。
系統提示：母系意識碎片穩定度78.3%。建議持續共振以提升完整度。
林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78.3%。不到父親的西分之一。但比三天前的76.1%上升了。只要有上升，就有希望。
他把金屬片從底座上取下來，擦乾淨，放回口袋。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回觀察室。
蘇清雪蜷在摺疊床上，被子滑到了地上。林軒替她拉好被子，在她身邊躺下。摺疊床很窄，兩個人挨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她的呼吸很輕，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小貓打呼嚕。
“你去哪了？”蘇清雪迷迷糊糊地問。
“跟我媽說說話。”
蘇清雪睜開眼，翻身看著他。窗外的應急燈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回應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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