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匯入早高峰密集的車流。
楊熠開得很穩，遇到前方猶豫慢行，他總能敏銳地找到空隙，果斷變道，動作利落。
舒渺被他的駕駛節奏吸引，側頭看他：“你這車開得挺溜啊，駕齡幾年了？”
楊熠目視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高中畢業那個暑假考的。”
“是嗎？”舒渺下意識接了一句，思緒卻被拽回到那個久遠的夏天。
那個夏天關於楊熠的記憶，是派出所裡的嘈雜聲，是楊穎哭紅的眼睛，是父親和母親一次次去醫院找李健周旋，是那場被錯過的高考。最後，是老舒出了十五萬和解費，才換回了楊熠的自由。
這些沈重的碎片，構成了她對他那個夏天全部的印象。
考駕照？在那樣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是什麼時候、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做了這樣一件小事？
楊熠扯了下嘴角，“看來是不知道。”
他嗤笑一聲，隨即長嘆一口氣，“也難怪。你那時候正忙著談戀愛，哪有時間關心我。”
舒渺啞口無言。
當時她正在跟馬致遠置辦傢俱，聽到楊熠被拘留的訊息，第一時間就去了派出所。
人沒見到，卻被楊穎指責：“舒渺，你以後能不能別再教他什麼‘該出手時就出手’了！你看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李健比他大好幾歲他也敢打，下手沒輕沒重！”
她勸說：“楊熠不會平白無故動手，先問清楚再說。”
楊穎卻扯著嗓子衝她喊：“他自己都承認了，就是因為冷麵湯灑鞋上了！舒渺，我教育我弟弟，你能不能別在這兒瞎攪合？他是我弟，不是你弟，你倒是不用對他負責！”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楊熠很照顧、很負責，可在楊穎眼裡，竟然是她把楊熠給教壞了。她一直把他們姐弟倆當親姐弟，楊穎卻把她當外人，她哪裡受得了這份委屈。
她轉身就走了。
在楊熠被拘留的那幾天裡，她沒去看過他一次，也沒往前湊，事情都是父親母親和楊穎出面解決的。
可就算再有理由，在他出事時她沒給一點安慰那是事實。
還記得那個夏天，空氣悶熱粘膩，摻雜著楊穎的恐慌憤怒，摻雜著她跟馬致遠熱戀的甜蜜，卻唯獨沒有那個少年的樣子，他應該是脆弱無助的吧。
後來事情解決後，楊穎跟她道了欠。她也冷靜了下來，她瞭解楊穎的脾氣，理解她是急瘋了才口不擇言。但是她沒法跟楊熠解釋，她為什麼沒去關心他。
舒渺徹底沉默下來，轉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句對不起，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等紅燈的時候，楊熠突然側過身，手在舒渺面前晃了晃，“喂，想什麼呢？”
舒渺思緒被打斷，轉過頭看他。
楊熠衝她笑，“知道自己當時很無情了？”他嘴角彎了一下，“以後對我好點，我就原諒你。”
舒渺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又轉向窗外，不看他，過了好幾秒才吐出一句：“沒良心，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好嗎？”
綠燈亮了，楊熠握緊方向盤，車子繼續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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