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請坐。”陳啟新在舒渺對面坐下。
“謝謝”舒渺也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扣在膝蓋。
“作品集我看過，基本功紮實，不錯。”陳啟新身子往椅背靠了靠，翻開資料夾，修長的手指停在一頁效果圖上，抬起頭直視舒渺說：“最近一兩年，受大環境影響，家裝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不少設計師都轉行了。”陳啟新翻到簡歷頁，“你四年多沒工作，就沒想過換個賽道？”
舒渺笑了一下，坦然回答：“從來沒想過，我覺得，與其去探索不瞭解的行業，還不如深耕自己擅長的，我覺得我在設計方面還有一定的天賦，而且，”她頓了頓，繼續說：“我相信那些改行的設計師，應該不是這個行業的佼佼者。”
陳啟新挑了挑眉，笑著說：“行，夠自信。”
他把資料夾放到桌子上，身體靠前，雙臂交叉支在桌面上，用閒聊的語氣又問：“我昨天看了個短影片，說現在好多行業都要被AI取代，其中就包括家裝設計。這事你怎麼看？”
舒渺尬笑了一下，內心開啟了吐槽模式：這大老闆是不是也刷短影片刷焦慮了，還是說公司最近效益不好？這都是些什麼問題？不是要改行，就是要被取代。
不過這問題她還真想過。剛回國頭一個月，所有簡歷都石沈大海的時候，她刷到那些“未來五年這些職業將消失”的影片，越刷越焦慮。AI分分鐘出圖，誰還要設計師？
說實話，她現在也很迷茫。可現在，在室內設計公司老闆面前，話可不能那麼說。
她清了清嗓子，面上不動聲色，答道：“別的行業我不瞭解，不好亂說。但室內設計，我覺得取代不了。”
“哦？說說看你的看法。”
舒渺繼續說：“AI確實能出圖，但出不了人情味。家裝是非標行業，每個房子的結構、採光窗外的景色都不一樣，AI捕捉不了那些現場的東西。而且，像新起點這麼大的公司，服務的大多都是高階客戶，而這些高階客戶，他們需要的往往不是簡單的設計圖，而是跟活人溝通。他們要的是自己的想法被理解，被採納，是設計師能給他們提供量身訂製的服務和情緒價值。這些東西，目前來看AI應該給不了。”
陳啟新邊聽邊點頭。
舒渺得到鼓勵，補充道：“AI可以當工具，輔助我們設計，但它取代不了我們。”
陳啟新聽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收斂了那種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平面圖推過來：“這房子140平，常住的是一對剛退休的教授。他們沒提風格，只說要‘靜’還有歸屬感。如果交給你，你會從哪裡切入？”
“如果可以，我想先去他們現在住的老房子看看，哪怕只待半個小時。”舒渺快速給出答案，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陳啟新目光微動，示意她繼續。
“像這種知識分子家庭，書房很重要。我先要看他們書架怎麼分類，習慣站著還是坐著查資料。如果我不知道他們藏書的習慣，書房設計得再漂亮，最後也只會淪為雜物倉庫。”
她伸出手指，虛虛地在平面圖的陽臺位置畫了個圈：
“還有光。我要確認他們常坐的椅子的高度，習慣喝茶還是看報。當他們搬進來，坐下時，陽光落下的角度、手邊擱東西的距離，依然是他們身體熟悉的尺度。”
她頓了頓，“我的工作，是提取出這些舊習慣，然後在不破壞新房功能性的前提下，把它們平移過來。”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靜默。
陳啟新雙手交疊，指尖在虎口處輕輕摩挲，像是陷入某種沈思，看向舒渺的眼神，帶著一絲惋惜。他又翻到舒渺的簡歷，開口問：“你的履歷上有四年多的空窗期。方便問一下……是出於家庭方面的原因嗎？”
舒渺心裡咯噔一下。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還好她早有準備。
她抬起頭，直視陳啟新的眼睛：“陳總是想問，那幾年我是不是結婚生孩子去了？”
陳啟新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把這層窗戶紙捅得這麼幹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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