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林嶽只好把耳朵湊過去。
“報告又不下井。”
“安全燈燒過藍火，夜班的人都看見了。”
“格里夫不許停工。”帕特里克每說幾個字，都要停下來喘上一口氣，“他讓人先在空白的檢修單上簽字，剩下的由辦公室去填。”
“你也簽了？”
帕特里克搖頭，剛動了動脖子，便又咳了起來。
“他找過我。我沒簽。”
林嶽仍壓著他的傷口，帕特里克卻伸出手，想去指那幾只木箱，抬到一半就垂了下來。
“在裡面。七號井的報告，別讓他們帶回去。”
火車漸漸慢了下來，外面的馬蹄聲也近了。有人在叫後面車廂裡的守衛放下槍，話說得不緊不慢。緊接著，另一個人喊了聲達奇。
林嶽顧不上聽，帕特里克正在叫他。
“萊昂。”
“我在。”
“錢。”
林嶽騰出一隻手，伸進他的馬甲內袋，將那十五枚硬幣掏了出來。銀幣沾上了他手裡的血，滑得幾乎握不住。
他先把錢收進自己的口袋。
“還有表。”
林嶽又摸出那隻磨花的懷錶，按開表蓋。
指標停在十一點二十分。蓋子裡仍夾著那張小照片，莎拉坐在椅子上，帕特里克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搭著椅背。
“拿給她。”帕特里克說。“告訴她，我沒喝酒，一滴都沒有。”帕特里克喘了兩口氣，“別讓公司那麼寫。”
格里夫只要往事故記錄上添一句“醉酒違章”，公司就能不付撫卹金。欠賬還會照樣寄到家屬手裡。
“錢我拿好了，十五枚，一枚也不會少。表和你剛才說的話，我都會帶給莎拉。”
帕特里克伸手抓住他的袖口，仍不肯鬆開。
“向我保證。”
林嶽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保證。”
帕特里克這才鬆了手，胳膊慢慢落回地板。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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