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空出右手伸進胸前的襯衣口袋，他兩根手指夾出一張反覆摺疊過的薄脆防水紙張。
“這是從越軍補給站一個衛生兵的身上翻出來的東西，是周邊毒蜂防線的紙質部署草圖。”
林錚接著轉過身軀，從跟在後面的趙有光手裡拿過那本越軍軍官專用的黑色防水筆記本。
“這是在那邊駐守的越軍指揮官貼身攜帶的本子，上面有著更加詳細精確的佈防走向圖。”
林錚兩手抓著薄紙和筆記本，將其平整地擺在梁三喜面前那個當做行軍桌的綠色木箱蓋子上。
帳篷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梁三喜、林錚、靳開來三個人按照站位圍著綠木箱子站定。
“你們出去敵後摸底滲透的這幾個鐘頭裡，連裡的隊伍也沒有停在原地。”靳開來一邊解下腰帶一邊開始彙報營地這邊的動向。
他把手槍連著皮槍套一起甩在木箱邊緣上。
“營部下達了前線主攻連繼續向前推進的總命令，咱們全連順著地圖上那條往東偏了兩公里的路線，往前硬生生走了有兩公里多遠。”
“前鋒一班的偵察尖兵在前面草叢探路的時候，摸進了一條徹底乾透的河床腹地。他們在那條河床兩邊的灌木叢最底下，發現了要命的東西。三組用青竹做成的大竹筒。”
“越軍把竹筒半埋在草窩子裡，最上面全部用大張的綠色偽裝網和一紮厚的落葉蓋住。竹筒裡面裝的全都是會蟄死人的胡蜂三號。”
靳開來的兩隻粗手按在箱子鐵皮邊緣。林錚低頭看向靳開來按箱子的右手。
發現靳開來的右手食指側面劃出了一道傷口，傷口的皮肉外翻，連最基礎的紗布包紮都沒有處理過。殷紅色的血絲正從裡面一點點往外滲出來。
“你帶頭去排的雷？”林錚盯著傷口問道。
“廢話說這麼多。這營生難道我不帶頭上，眼睜睜看著你帶出來的那幾個新兵蛋子拿命去填？”
靳開來板著臉回了一句。林錚盯著靳開來滿是胡茬的下巴看了七八秒鐘。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交流。
新兵趙有光自始至終站在帳篷最裡側擺放彈藥箱的死角位置。他下巴壓得很低，兩隻手搭在作訓服的硬質領口上，解開了最上面兩顆黃銅軍扣。
趙有光把右手探進貼身軍綠色內衣左側的一個夾層縫隙口袋裡，他從裡面摸出一個被防潮油紙包裹得密不透風的硬麵抄寫本。
這本抄寫本就是林錚帶隊出發前強行塞給他保管的絕密物品，上面寫滿著九連全體犧牲烈士精確到分鐘的死亡時間節點。
趙有光跨過兩個彈藥箱，停在距離林錚一米遠的正前方。他雙手平行託著那個油紙包往前遞送。林錚伸出滿是乾涸爛泥的手接住。
林錚大拇指用力撥開外面裹著的兩層塑膠油紙。本子厚實的封皮和所有紙張邊緣十分乾爽，藍色圓珠筆留下來的字跡沒有出現任何被水暈染模糊的跡象。
林錚把外層的塑膠油紙按照原來的摺痕收緊，他把本子壓實了塞進自己大腿右側帶有防水塗層的深戰術口袋。
交接本子的全過程兩個人都默不作聲。
趙有光做完這一切轉過身往外走。就在他的身體經過林錚側後方的那一刻，趙有光只偏轉了半張佈滿油汗的臉小聲說道。
“這東西現在原物奉還了。”
趙有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極低音量說了這兩句話。
天色完全變成了暗黑色。整個連級營地進入了嚴苛的夜間燈火管制。
帳篷中間的樑柱上掛著一盞套了厚重黑帆布罩的老式馬燈，發黃的燈光勉強照亮綠木箱那半平米大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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