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部裡只剩下趙蒙生一個人，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帶有橫線的信紙在燈下寫家書。
這封信是寫給妻子柳嵐的。
鋼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信的內容出奇的簡短，完全沒有了以往那種風花雪月的調子。
他讓柳嵐不要聽母親瞎操心到處找關係。
接著寫了自己在連隊一切都好，戰友們很照顧他，每天的拉練都能跟上。
最後一段寫到，如果他有什麼萬一，請她替他照顧好家裡的爹媽。
趙蒙生的筆尖在“萬一”這兩個字上面停頓了很久。
他把筆尖壓在紙上，劃拉了幾下把這兩個字重重地塗黑。
然後在塗黑的墨跡旁邊，又重新端端正正地把這兩個字寫了上去。
他把信紙摺疊起來塞進牛皮紙信封，信封口塗上膠水。
兩隻大拇指在封口處用力摁壓著首到完全粘合。
隔著一堵牆的隔壁房間裡，連長梁三喜半靠在自己的地鋪上。
他手裡拿著一隻軍用手電筒，用手捂住大半部分光圈只漏出一點微光。
藉著這點光，他在看妻子韓玉秀從老家寄來的信。
信封裡掉出來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張只有巴掌大小的嬰兒照。
那是他剛滿月的兒子盼盼。
照片上的嬰兒臉龐稚嫩，雙眼閉合，小手捏成拳頭放在嘴邊。
信紙的背面全是韓玉秀用拼音和錯別字寫出的話。
“盼盼今天會抓人的手指頭了，力氣大得很。”
“餓了就哇哇叫，嗓門隨你，以後肯定也是當兵的料。”
梁三喜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他把手電筒關掉，在一片黑暗中把那張照片貼在自己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隨後他摸索著解開軍裝上衣左胸的扣子。
口袋裡放著一張摺好的紙片，那是他寫下的620元欠賬單。
是借來給老父親治病的錢。
他把盼盼的照片跟那張欠賬單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起，再把釦子嚴嚴實實地扣死。
第二天一大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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